“有的时候不必那么讲礼貌。”

难以想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一个从小把礼貌刻在骨子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哥……走慢点，为什么走那么急？我跟不上了……”

被拖拽得步履匆匆的虞听看着那个抓着她大步往前走、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的高大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不想她出现在这里。

所以才走得这么急，恨不得赶紧将她送出去。

……为什么？

虽然他以前说过让她少来医院，因为病菌太多，可现在这反应明显超出了担心她生病的范畴。

他不想让谁看见她？医院同事？

这个猜想让虞听顿时通体冰凉，被动跟着的步伐也顿住了。

“放开我。”

他依然无视她的话语，这让虞听怒火中烧，猛地甩开了那只抓着她的大手。

“我说放开我！”

骤然拔高的音量让只顾往前走的方嘉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虞听甩了甩被他抓痛的手腕，冷笑着问他：“哥哥出轨了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令方嘉年拧起了眉头：“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虞听咬牙：“既然没出轨，为什么表现得我像你的情人一样，迫不及待地要把我藏起来？就这么不想我被你的同事看见吗？我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方嘉年皱眉：“我说过不要来医院……”

“是啊！”虞听呛声打断，“因为怕病菌嘛，说实话哥哥不觉得这样的借口太假了吗？要是这么容易就生病的话，谁还会来医院？不想让我来就说不想，不用表现得好像担心我的身体一样！我做什么了？我难道求着哥哥在同事面前介绍我是你女朋友了？不过是路过这里，顺便送一杯咖啡，可你见到我就想赶我走，就像赶苍蝇一样，真是……真是烦死了……”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哽咽起来，眼泪一颗一颗地涌出来。

烦死了，丢人死了。

她根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他的面哭，也不想像个泼妇一样质问他，可他偏偏就是有逼人发疯的本事。

内心委屈得快要爆炸了，怎么能这么对她，明明在一起前说要好好对她的，结果说出口的话却做不到……

骗子，败类，人渣，要扔进垃圾清理箱回收处理的东西。

看着泪雨滂沱的她，方嘉年叹了口气。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别哭了，嗯？”

手指触上眼尾，想要替她擦泪，却被虞听狠狠拍开手背：“别碰我！哥真的是个渣男！”

“知道了，我是渣男。”他承认了这个指控，又问，“那杯咖啡是给我的吗？我来拿吧。”

说着想来拿虞听手上拎着的咖啡，却被她避开。

“不是给你的！我要倒进下水道！”

“……这样很浪费。”

“不要你管！”虞听已经气到完全丧失理智，开始胡言乱语，“这是我的钱，我买的咖啡，我想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

这气愤上头的发言却令方嘉年笑了起来，语气无奈中透着宠溺：“好，你想怎么做都行。但是听听啊，哥没出轨，其他的都可以误会，怎么能误会我出轨了呢？除了你我还会和谁在一起？”

“那139是谁？”

“嗯？”没头没尾的问题令方嘉年没反应过来，“什么139？”

虞听抬起眼问：“有个139开头的号码，一直在给哥哥打电话，有一天甚至打了19通，可哥哥一通也没接。这个人是谁？”

“……”

方嘉年顿了一会儿，嘴角弧度扩大，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看我的手机了？”

虞听顿时就心虚了，气焰矮了半截：“不是故意要看的……是想拍照来着，但是看到了未接来电……”

“没关系，随便看都可以。”方嘉年温柔地安慰了她，又耐心回答她提出的问题，“是病人。因为医生和患者之间不能有私下联系，所以没接电话。”

“……可是病人为什么会给哥打电话？”虞听满脸困惑。

她之前对139的真实身份有诸多猜测，连他在国外的白月光这种离谱猜想都有过，唯独没想过会是病人。

也曾犹豫过要不要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但最终因记不清完整的号码而放弃了。

方嘉年：“她想找我借个东西。”

病人能找医生借什么东西？

虞听：“……该不会是想借钱吧？”

脑子里瞬间冒出许多社会新闻，比如病人因为拿不出手术费，找医务人员借钱，遭到拒绝后一怒之下捅伤医生。

“借钱的话不行，哥，你千万不能心软，只要开了这个先例，后面会很麻烦的……”涉及到方嘉年的安全问题，她顿时忘了自己还生着气的事情。

方嘉年眉眼柔和地看着她：“知道了，我不会借的。现在不生气了吧？”

“……还生着呢。”一码归一码，虞听是很有原则的。

“那这次要多久不跟我说话?”

虞听一生气就不理人，但她又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所以在冷战之前都会口头通知一下对方，比如“我这次要生几分钟的气，你不要找我说话，找我了也不会理你”之类的话。

虞听鼓着脸：“永远。”

“……”

方嘉年脸上无可挑剔的笑容有了轻微的裂痕，高大的身体歪斜下来，额头抵在她的肩上苦叹：“别这样，五分钟行不行？感觉要死了。”

虞听冷漠地推开他：“离我远点，哥哥还穿着白大褂，上面全是病菌。”

“……我错了。”方嘉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