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世子共梦春闺后(139)
顾缜思忖片刻,颔首上了马车,入内才发现,车内不止长公主,还有一他认识之人。
“本宫昨日便见了陛下,只是没能成。”长公主道,“那孩子帮过本宫,就算孟子绅不来寻本宫,本宫也会出手相助。”
她皱了皱眉,“但这回闹得似乎太大了些,且背后之人针对的恐怕不只是玉盈那孩子。”
“公主殿下何意?”顾缜直截了当地问道。
长公主冷冷将视线投向身侧之人,“那位宋嬷嬷是莘儿命人寻来的。”
坐在车上的另一人不是旁人,正是银月郡主杨莘。
她闻言神色闪躲,面对顾缜凌厉摄人的眼神,惊慌道:“我……我不是,我只是想让她败坏范玉盈的名声,不愿让她好过,至于宋嬷嬷受伤之事,并非我授意和指使。”
银月郡主也没想到,此事会越闹越大,一开始她只是想让范玉盈在牢里吃几天苦头,可而今的局势已然脱离了她的掌控。
长公主继续道:“昨日午后,有好几个先前被范家赶出去的奴婢,四处说玉盈在闺中时曾一度虐打她们,甚至害死过好几个奴婢,而今坊间谣言纷纷,添油加醋,愈传愈烈,将玉盈传成那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之人,还言范家包庇罪犯,煽动京城百姓令陈府尹严查处置。”
奴婢虽是贱籍,但依照大昭律法也不是可以任主人随意打骂甚至杀害的。
若是奴婢无罪杀之,其主甚至可以因此判刑。
长公主凝视着顾缜,问道:“你觉得这么一闹,影响的会是谁?”
顾缜剑眉紧锁,很清楚长公主的言外之意。
范玉盈不但是太子妃的妹妹,还是定北侯府世子夫人。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出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疑掩盖过了侯府在西北大获全胜,即将凯旋的光彩。
看来是朝堂中,有人忌惮他定北侯府势大,不过与其说是忌惮侯府,不如说生怕侯府会成为太子背后最有力的倚仗。
且最头疼的事,景贞帝对此事显然处于一种观望却不插手的态度。
顾缜明白,当今陛下多疑,或许也乐见其事,以防他定北侯府功高盖主,亦同样不愿见太子身后势力太过强大。
长公主言至此,长叹一口气,心疼道:“也许本宫当初,就不该给你和玉盈指婚,不然她也不会因此被卷入这场漩涡里。”
顾缜薄唇微抿,却并不这般认为。
就算不指婚,就算她还在范家,以她的性子,也定会头也不回踏进这深不见底的幽谷,遍体鳞伤地为所有人寻一条活路。
下了马车,顾缜再往顺天府赶时,已耽误了小半个时辰。
顺天府衙外,有两人正在等他。
迟毅上前道:“你可算回来了。”
顾缜翻身下马,抬手在迟毅肩上拍了拍,“这段日子,多谢。”
范玉融心急,打断两人的寒暄,“陛下身边的人才来传过旨,说可将小妹安置在顺天府的官邸,但需有人时刻在门外把守,不得踏出半步。”
顾缜颔首,阔步往府狱而去。
无论是诏狱还是大理寺狱,京中的几个牢狱都大同小异,昏暗潮湿脏乱,几乎不见天光。
他从前并不觉得如何,可而今一想到他的妻子便身处其中,他便愈发觉得此地难以忍受。
由狱卒领着入了深处,隔着槛栅,他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木板床上,正安静地睡着。
他心口闷得厉害,轻手轻脚行至她跟前。
范玉盈觉很浅,感受到有人靠近,她警觉地睁开眼,入目却是一张令她霎时放松下来的面容。
“我做梦了吗?”她兀自喃喃。
“没有,是我回来了。”顾缜轻柔地将她凌乱的额发撩到耳后,旋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阔步离开了府狱。
陈府尹已在府衙后宅为范玉盈安排好了一间屋舍,顾缜将范玉盈抱进去时,迟毅和范玉融并未一道入内,而是默契侯在了门外。
毕竟这对小夫妻已好几个月未见,当是彼此有许多话想说。
范玉盈的确有许多话想说,却不是要与顾缜互诉衷肠,待顾缜将她在干净的床榻上放下,她急切地一下攥住顾缜的衣袂道:“此事,当是有人想借我来毁了范家,毁了我大姐姐的名声,他们不愿看着定北侯府站在太子身后,我总觉得下一步,她们会对大姐姐出手……”
一下说了太多的话,寒气入喉,令范玉盈忍不住咳嗽起来。
顾缜倒了杯清茶给她,定定道:“你只需安心在这里待着,剩下的都交给我。一会儿,我会让刘大夫过来给你开药诊治。”
范玉盈哪里待得住,她继续道:“那几个说我虐打甚至杀人的婢子言过其实,大抵是收了钱,借着人言可畏,故意散播谣言的,你从她们身上查起,说不定能找到背后指使之人……”
“好了。”顾缜皱着眉打断她,他心下恼火,可看着范玉盈这张苍白的脸,苛责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外头都道他这妻子自私跋扈,却不知她实在无私得很,即便此刻身处囹圄,却还在为旁人着想。
顾缜真的很想问问她,她关切着她的两个姐姐,太子,乃至于长公主,一次次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用服毒的方式挽回他们的结局时,有没有一点,想过她自己?
思至此,顾缜心口一疼,抱住范玉盈,语气软下来,“枚枚,什么都不要想,好生在这里养病,我定会很快带你出去。”
范玉盈也知晓,这次她真的无能为力,唯一能做就是相信顾缜,她埋首在顾缜怀里,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