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世子共梦春闺后(29)
顾缜正在穿衣。
她上前,忽而拿起搁在椅背上的玉带欲替他系上,顾缜怔了怔,并未阻止。
范玉盈将玉带穿过他的后腰,却因从未伺候过男人,动作显得十分生疏笨拙。
见她半日扣不牢,顾缜将手覆上她的柔荑,试图引导她,却见她身子一僵,顿似受了惊的小鹿般,慌不迭地将手缩了回来。
顾缜剑眉蹙了蹙。
少顷,他兀自扣好玉带,看着低垂着眉眼的范玉盈,正色道:“切勿将我受伤之事告诉母亲。好生养伤,外头传闻纷繁复杂,莫要尽信……也莫要做些多余之事……”
范玉盈清楚,这是顾缜对她的警告,她福了福身,“是,世子爷在外办差,也务必小心。”
顾缜颔首“嗯”了一声,“天晚了,早些睡下吧。”
范玉盈目送顾缜离开后,不由低眸看了眼适才缩回的手,皱了皱眉。
她替他系腰带,不仅是想谢他给的消息,更是欲试图与他缓和关系。
可她下意识的动作倒好,一下便暴露了心底的想法。
范玉盈复又在床榻上躺下,可听到了那么多的消息,她一时半会儿哪里还睡得着。
一切和前世太不一样。
虽都死了一个使臣,但看样子,这次的使臣并非自尽,而是被害。
这丧命的使臣也是那怂恿七王子献礼之人吗?
且瑄岚使团中还有细作欲杀了七王子而未成,反让七王子被另一波人带走。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令范玉盈头疼得紧,她本觉得自己能靠着前世的记忆帮到些什么,不想却是无能为力。
毕竟这些事,前世几乎都没发生过。
范玉盈翻了个身,忽而灵光一闪。
等等。
是真的没发生过吗?
前世她常年待在她的采薇轩,消息闭塞,许多事都是她二姐或是素来爱打听的青黛说予她的。
她记得,前世告诉她瑄岚使臣自尽的人是青黛。
就像顾缜所言,外头传言纷繁复杂,不可尽信。
此事她应比谁都清楚。
兴许瑄岚一事,最后流传出的结果,只是官府欲百姓知晓的“真相”——瑄岚使团自大盛安稳而归。
若和前世一样,七王子或许最后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思至此,范玉盈秀眉蹙起,心下反未觉得轻松,因这平安只是一时的。
前世,就在七王子抵达瑄岚不久,瑄岚王弟扎古便趁瑄岚王病重,弑兄夺位,除却出逃的大王子外,其余皇子尽数死于他手。
登上王位后,扎古公然撕毁和约,偷袭属州,西南战起,烽火连天,及至巫蛊案发,属州战事仍未熄。
范玉盈不知她的猜测对不对,但她总觉得七王子一事与那扎古有关,亦想阻止属州将来的战事。
然她不可能说出前世之事,被人活活当做疯子,如此,又要如何改变这一切呢?
范玉盈阖眼,不由长叹一口气。
若能以托梦的法子堂而皇之地道出这一切便好了。
梦……
她脑中闪过顾缜背上那两道伤口,猛然睁开眼。
若她是提前得知顾缜受伤,那梦中男人身上出现与顾缜相似的伤口并没什么奇怪的,可问题是,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今早在书案上看到的“枚枚”二字又浮现在范玉盈眼前。
嗓音相似,伤痕相似。
顾缜与梦中看不清脸的男人真的只是“相似”吗?
范玉盈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很快便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世间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是啊,可太荒唐了……
她的笑意收敛去,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第13章 戏起
过了中秋,天眼见着一日凉过一日,夜半落了场雨,打得枝头桂花金灿灿落了一地,空气中淡淡余香混杂着泥土气。
廊庑下的紫苏见屋内久久没有动静,不禁心生担忧,转而问红芪,“姑娘一向醒得早,今日却到了这个时辰都未起,可要进去瞧瞧?”
红芪正欲答话,却见一人穿过抄手游廊而来,见主屋的门紧闭着,“哎呦”了一声,“大少奶奶还未起呢,莫不是……因着世子爷?”
紫苏和红芪对视一眼,晨时与白芷青黛交班前,她们自也听说了世子爷昨儿更深半夜回来又很快走了的事,她们晓得沈嬷嬷要打探什么。
紫苏面露疑惑道:“世子爷?世子爷昨儿回来了吗?”
瞧着这两丫头装傻充愣的样儿,沈嬷嬷心下气得不轻,不愧是大少奶奶身边的丫头,一个比一个精,愣是套不出一句来。
外头说话间,一声细弱的呼唤自屋内传来,红芪耳尖,忙端起铜盆推门而入。
范玉盈昨夜并未睡好,故而今早才赖了觉,洗漱罢,坐在妆台上梳理发髻时,仍有些睡眼惺忪。
然她这副憔悴的模样落在沈嬷嬷眼中便成了另一番意思。
世子爷昨夜来了又走的事儿是今早院里一丫头告诉她的,说世子爷待了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只要了水,沐浴更衣罢便匆匆离开。
什么事能急到快两日不回府,一回来却连夜都不过的,自个儿的院子却不想留下,沈嬷嬷只能想到是他家世子爷不喜他们这大少奶奶。
告诉她此事的丫头昨儿也跟着守了夜,说世子爷回来时,她听到了屋内大少奶奶的声儿,原睡下的大少奶奶当是醒了。
至于这会儿为何如此精神不济,沈嬷嬷觉着,许是因没能留下夫君,夜里辗转反侧,黯然神伤才会如此。
她心底直道活该,新婚头一次就拿太子妃来压她,嚣张至极,而今得不到她家世子爷宠爱,终究是笑不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