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冷世子共梦春闺后(31)
顾缜见他神色有异,往里头一瞧,蹙了蹙眉。
李寅心下直道不好,这大少奶奶命灶房做什么不好,偏生做这鱼羹。
因自小长在老太太老太爷膝下,世子素来遵循祖父祖母“喜恶不言于表”的教导,故而很少有人知道世子的饮食喜好。可旁人不知,他常年伺候在侧,却很清楚,他家世子爷并不喜鱼,甚至不大愿意闻着鱼的气味。
他硬着头皮将那碗鱼羹端出来,却不敢劝顾缜进食,想着让他家爷自个儿决定怎么处置,谁知那碗鱼羹竟被端了起来。
李寅惊愕地站在原地,眼见顾缜皱着眉头慢吞吞吃了一勺又一勺,不明白世子爷分明极其不喜,为何还要勉强自个儿吃下去。
从前,二房那位表姑娘给世子送鱼汤,他可是碰都未碰,就剑眉紧蹙以先前吃饱了不想浪费为由让下人端出去分喝了。
李寅疑惑间,就听顾缜问道:“大少奶奶可有交代你什么?”
“大少奶奶说,让小的嘱咐世子爷莫太过操劳,夜间早些歇息,还有……”李寅顿了顿道,“大少奶奶说世子身上有伤,让小的仔细瞧瞧,再替您上个药。”
“她倒是格外关切我……”顾缜自嘲般勾了勾唇间,兀自低语道。
不过她关切的大抵不是他,而是案情吧。
不然他又何以能得到她的殷勤相待,就同昨夜一样。
他沉吟许久,“回去后,向大少奶奶传个话,便说她忧虑之事已然解决,夜里安寝即可。”
他们已在一个时辰前救出了瑄岚的七王子。
秦昭通过些许门路寻到了暗杀阁在京城的据点,只他们派人闯进去时,却是人去楼空,那屋内有密室,他们在密室中找到了昏睡的七王子。
而今七王子被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在禀告此事前他封锁了消息,并未让外人知晓此事。
但她……同她稍稍透露一点也无妨。
以防多生出事端。
顾缜沉默着放下空碗,任由李寅收起。
只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恐他再回去,她又会变回从前对他冷冷淡淡的模样。
很快,这个忽如其来的想法令顾缜觉着万分可笑。
那又如何,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琴瑟和鸣的佳偶,他亦对她没有太大的好感。
而今帮她几分,也只是想让她安安分分过日子罢了。
李寅想着照范玉盈吩咐给顾缜上个药,顾缜道不必,令他早些回府去。
李寅走后,顾缜洗漱罢在小榻上歇下,几日的紧张终在寻到七王子后消散了些,虽此案还未了,可这会儿,疲累已如潮水般涌来。
一阖眼,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梦境。
入目是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柔若无骨的娇躯正蜷缩着,阖眼枕在他的膝上。
顾缜仍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却是忍不住抬手将大掌落在她头顶,触碰那铺落在床榻上,如瀑的青丝。
膝上人修长的脖颈抬起,幽幽抬首看来。
顾缜倏然一怔,看向自己灵活自如的手掌,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能开始操纵梦中这个身体。
他将指尖收拢成拳,垂眸凝视着这个已在他梦中与他纠缠了四个月的女子,沉声开口。
“你……是谁?”
女子缓缓支起身子,沉默许久,忽而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脆若珠落玉盘。
下一刻,她骤然扑来,藕臂缠住他的脖颈,慵懒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在他耳畔响起。
“云郎,你夜夜与我缱绻,对我再熟悉不过,而今怎还问我是谁……”
第14章 神女
顾缜剑眉蹙紧,僵硬着身子,轻轻推开她,正襟危坐。
从前与她的种种也算是“身不由己”,而今他既能控制了这个身躯,于情于理都不可再胡来。
“你为何会频频出现在我的梦中?”他又问道。
女子低笑一声,“分明是云郎你闯了我的地方,怎还倒打一耙。”
闯了她的地方?
顾缜环顾四下那白茫茫一片,“这是哪儿?”
“瑶池。”女子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云郎怎都忘了?”
“瑶池?”顾缜轻哼了一声,挑眉看她,“难不成你是神女?”
对方不言,算是默认了。
“你又如何证明?”
“我缘何要证明。”纵然看不清面容,顾缜也可想象到她说这话时目光中流露出的倨傲与不屑。
顾缜嗓音沉了几分,“既然证明不了,也不必自称什么神女了。”
“云郎不必激我。”
女子看穿了他的用意,少顷,缓缓道:“若想证明,再简单不过,只于我们神女而言,不可随意泄露天机。但……说些无足轻重之事,倒也无妨……”
她忽而嗓音认真了几分,“云郎久居的京城西面有一湖,湖上有一座廊桥,乃前朝所建,足有百年之史,但不久后,此湖会在深夜骤然断裂坍塌。”
凡是住在京城的,无人不知这座廊桥,顾缜自也知晓,此廊桥因桥面建有廊屋,可供行人歇脚乘凉而出名,且京城中只此一座。
这女子是在胡诌还是?
“不久是多久?”顾缜又问。
“后日。”女子定定道。
*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顾缜晨起时,天虽还未大亮,但昨日的疲累已然一扫而空。
他起身坐在小榻上沉思许久,穿好衣裳,召来一小吏,命他这几日注意着城西廊桥的动向,若有什么事及时通禀给他。
那小吏虽不明所以,但想着此事或与哪桩要案有关,应声去办。
顾缜知道这很荒谬,他竟会试图去验证梦中人说的话,但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