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失败,但反派自我攻略了(158)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在等待,等待某一日死而复生的少女突然出现。
听她脆生生地唤一声:
“晦庵!”
但他心里明白,她真的离开他了,不会再出现了。
无尽的悲痛,于心底,烟花炸开。
掌心幻化的利刃毫不犹豫地戳穿心口,他嗫嚅着唇瓣,缓缓合眼,搂着白骨倒入春满人间的不归处。
“晦庵?”
怀中的骸骨突然重新生出血肉,少女眼睫微微颤动,忽而睁开眼,缓缓眨着。
她伸手捧起他的脸,柔声问道:“怎么了?”
少女眉目如初,看着他含笑晏晏,眸中是他木讷怔然的倒影,见他不回答,贴近了距离,光洁的额头贴上他的,是温热的触感。
“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看着她发愣,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又一个梦境。
“别发呆啦,”她嗔怪地戳了戳他的眉心,“哪有人新婚之夜就倒头大睡的?”
新婚之夜?
宋默眉心微蹙,尚未理清思绪,却见少女如游蛇般贴近,柔软的嗓音带着几分娇媚,语气婉转暧昧:“春宵苦短……我们还有应尽的事没做完呢。”
衣衫渐褪,温香软玉在怀。
“你怎么不脱呀?”少女见他迟迟不动,主动要替他褪下衣物。
宋默抓住她伸向自己腰带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轻叹了一口气,将人拥入怀中。
桌上的大红喜烛突然灭了。
屋内黑漆漆一片,他掌心凝出一柄剑,反手刺入。
利刃穿透胸膛的声音在静默里清晰又真实。
窗外突然雷闪电鸣,一瞬照亮了少女疑惑的神色。她歪着头,斜睨过胸口的剑,又看向他,似有不解。
“晦庵,为什么?”
她像感觉不到疼痛,感受不到唇角的鲜血滑落,染红了大红嫁衣上精致的鸳鸯绣纹。
“你不是她,”他抬眼,木然看着熟悉的脸,“你不配。”
……
温禾手里握着一把匕刃。
城墙外皑皑积雪,白茫茫覆盖着荒原,北风席卷着大地,一同卷起青年黑色的外袍。
风雪里,宋默微微歪过头,脸上手上血迹斑斑,像一只纯良小兽不知道自己是多么危险的存在,温柔含笑着看她,露出几分不解。
“怎么不动手?”
手上的匕刃是痴骨檀所做而成,只要刺穿他的心脏,眼前之人必死无疑。可是她的手一直在发抖,近乎拿不动它。
她颤抖着举起。
心口像被凿开了窟窿,北风恶劣地呼啸着穿墙而过,凉意贯彻心底。
她下不去手,她不敢,也不能。
城墙上突然冒出来许多人,他们有着滔天的怒气,呐喊随风飘进他和她的耳中。
宋默眉梢微挑,并不在意。比起那些人,他更期待的是她的选择。
苍生与他,谁更重要?她会为了他,而背弃苍生吗?
“杀了他!快动手!”
“除魔卫道!”
“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为天下苍生除去大害!他该死!”
他……该死?
她一时手软,匕刃在手心晃动,眼见着就要坠入雪中去。
青年将临近落地的匕刃夺入手中,仔细看了一阵,上前重新塞回给她。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少女冻僵的手,也包裹住她拿着刀柄颤抖的手指。
“拿稳了。”
宋默抬眼,眼眸温润得要滴出水来,他轻轻眨了眨。
“我愿意的。”
“小禾,我愿意的。”
说罢,他拉着她的手,对准心口。匕刃刺破皮肉的触感令她为之一震,鲜血迅速泅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但是一身的黑色,她看不清他在流血。
伤口周围的皮肤不断蠕动试图再生愈合,却被痴骨檀的毒性强行阻隔。
温禾被吓得松开刀刃。
宋默闷哼一声,殷红血线从唇角滑落,还强撑着固执对她笑。
他轻轻说:“做得好,我不愿让你为难。”
温禾忍不住,嘴一扁,无声地流着泪。
丢失了心爱小狗的孩子,遍寻山野也找寻不到,手足无措地只会停在原地哭泣。
青年垂头看了一眼伤口,担忧弄脏她,张开双臂搭在她的肩膀,只虚虚扶着。
在额上印下一吻,以作安慰,而后有些抱歉玩笑道:“手脏,不能替你擦泪。”
他的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温禾原是扁着嘴压抑着哭,这么一听,彻底守不住,后腿几步,踉跄着跌坐在雪地里。
最后一眼,只是最后一眼。
看着他缓缓倒在皑皑白雪间,漫开的鲜血如同红梅落满雪原,从他身下蔓延。
这回她看清了。
温禾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染血的双手在纯白之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对不起……对不起……”她将脸埋在青年逐渐冷却,与白雪一样温度的颈间,泣不成声。
……
“晦庵!晦庵!”
晕靠在树干的青年眼睫轻颤,如霜雪清冽的眉眼轻蹙,意识涣散间,只听得少女由远及近几分疑惑的声音。
“怎么回事?怎么一进林子里就晕了过去,还不醒呢?”
说完,少女还不信邪地抓着他的两边胳膊,提起晃了晃。
“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啦!”
宋默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只觉得头昏脑裂,艰难之下慢慢睁开眼。
等到视线回笼,他看清了一直叽叽喳喳的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心里的石头沉甸甸落下,暗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醒了!”少女雀跃地站起身,顺势将他从地上拉起。她的动作比往常轻快许多,连带着林间的雾气都被她的衣袖带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