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125)
“嗯嗯,是这个意思。”
张澈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提出了自己新的想法:“掌柜的,咱们现在是谁接单谁送,常有人为城东一单、城西一单疲于奔命。不如将汴京划分为若干片区,伙计们固定负责自己最熟的片区。若遇跨区远单,可在片区交界处由两位伙计交接,如同驿卒换马,能省下不少脚力和时间。”
“还有,对于一些衙门、书院、大商铺这类单多人聚的地方,咱们可否与他们门房谈好,设个芙蓉盏的取货架?伙计只需定时将一批订单送至一处,由客人自取。咱们可给这类订单少许优惠,这样能极大缓解高峰的配送压力。”
沈芙蕖大为赞叹:“阿澈,你的脑子真好用!咱就这么办!”
沈芙蕖如此重视外卖网,因为这才是她的核心竞争力,一旦这张网用得趁手顺心,顾客们便再难轻易割舍。
设置灯台谁不会?汴京城要那么多灯台干什么?
听眼线们说,沈芙蕖在整个汴京名声不太好。
他们评价沈芙蕖一个女流之辈,野心大得没了边。
沈芙蕖听了还挺高兴,他们若骂她德行有亏,她或许还要反省一二。可他们骂她野心大,恰恰说明她走的路太快,快得让他们跟不上了,只好用野心大来搪塞自己的惶恐。
沈芙蕖道:“阿澈,咱们别急着回芙蓉盏,我还有件事情要办,咱们去潘楼街的柜坊谈谈生意。”
马车辘辘,驶入潘楼街与界身巷,只见两旁柜坊屋宇雄壮,门庭广阔,自有一股吞吐天下的财势。
柜坊,便是这时代的私家银号。四方客商将巨额金银存入,换得一纸加密凭证,便可凭此通行各地,支取钱款。精巧的信用体系,一举化解了巨资搬运之累、储存之险与交易之烦。
沈芙蕖在开启外卖前,张澈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结算怎么办?
事实证明,张澈非常有先见之明。
在芙蓉盏的外卖中,一般灯台收到订单,外卖员直接从芙蓉盏取货,无需垫付。可更多的商家接入以后,问题便接踵而至。
曾经有位小娘子订下云锦记的一匹料子,这料子昂贵,云锦记的店员长了些心眼,见生面孔的外卖员前来取货,不敢直接将料子交给外卖员,坚持要求先给至少一半的钱,也就是料子的本钱。
外卖员哪有那么多钱?或者说,即使有,他们也不愿意垫付这笔钱。
找芙蓉盏要这笔钱么,显然不太合理,可是如果再找客人付,也浪费时间,久而久之,这种单子,外卖员都不想送了,更愿意送自家单子。
即便是寻常食肆的小额订单,结算亦不方便。外卖员送餐收款后,往往还需折返,将铜钱亲手交还食肆掌柜,此单方能了结。
这也很浪费人力。
说到底,这就是“先交钱后交货”还是“先交货后交钱”的问题,不管哪一种,其中一方都有风险。
如果利用上柜坊呢?
沈芙蕖设想的是,芙蓉盏和所有商家各自在柜坊交一笔保证金,柜坊设置专号钱,芙蓉盏的外卖员在取货时,付出相应的专号钱,送完货,可以将收到的钱直接带回店里,而商家则可以凭借专号定期去柜坊换钱。
沈芙蕖以为,这个想法是很好的,操作难度也不大。
于是,沈芙蕖带着张澈,将潘楼街与界身巷稍有名号的柜坊几乎走了个遍,方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壁垒森严。
在“通汇号”气派非凡的门厅内,他们甚至未能见到主事,只与一位敷衍的掌事先生说了几句话。对方听闻她名下产业估值不过千余贯,地盘还是租来的,脸上笑容便瞬间冷却。
“这位娘子,并非鄙号拒客,我们店里往来皆为动辄万贯的南北货殖,您要不去别处再看看?”
随后,他们又转至“隆盛记”,沈芙蕖刚表明来意,说有一桩能惠及众多商户的新合作,但并非为了存款。
接待的管事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眼:“不存钱?不存钱来我柜坊谈什么生意?消遣我们?”
最令沈芙蕖愤懑的,是自己在“海丰记”的遭遇,此柜坊专营船运汇兑,门内全部用海船纹装饰。
守门的伙计一见沈芙蕖,连连摆手,面露嫌恶:“去去去!我们这儿正清点一批南洋来的金珠,女人家进来冲撞了财气,谁担待得起?”
沈芙蕖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详谈了。
马车在喧嚣渐息的街道上辘辘而行,车厢随着不平的路面轻轻摇晃,一如她此刻飘摇无定的心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靠着车壁,目光投向窗外。
张澈一边驾马一边宽慰道:“掌柜的,你也别太灰心,还有几家柜坊没去呢。”
沈芙蕖轻轻摇头,说道:“不必了,跑再多家也无用,都是一样的……”
“如今汴京商贸繁盛,各大柜坊坐拥金山银海,自然安于现状,所以也不谈创新,看不懂网络联结百业的商机。”张澈又道。
看不懂也很正常,沈芙蕖也没指望他们一下就能接受,只是没想到,每家都拒绝得这么干脆。
“张澈,是我们谈生意的方式不妥吗?因为我是女子,我不能出面?还是我们应该找一个中间人,为我们引荐一番?”
“掌柜的别心急,平日没和他们打过交道,我再打听打听他们的经营之道。”
“唉,”沈芙蕖垂下头来嘀咕道:“没有女人,他们这些人怎么来的……”
“掌柜的,那些难听的话你别放心上,在海上跑生意的,忌讳女人上船,是怕海神怪罪引起风暴,这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