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142)
赵清晏站在门后,神色紧张,面色通红。
沈芙蕖虽然强装镇定,然而衣服却透露出不对劲起来,那束腰的丝绦……明显歪了。
赵清晏见来人是陆却,转头对程虞温声道:“程娘子,麻烦你暂且回避,陆大人有些话要同我单独说。”
程虞只觉得屋内空气凝滞,陆大人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铁青得骇人。她不敢多留,连忙退了出去。
沈芙蕖默默整理好微乱的鬓发,见陆却亲自前来,心知赵清晏此番是非回去不可了。
陆却果然说:“赵清晏,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赵清晏非但不惧,反而慵懒地往榻上一靠:
“陆却,你来得正好。前几日殿选,我瞧见惠善妹妹了。父皇还特意与我说,陆家乃朝廷肱骨,你陆却更是百年难遇的栋梁之材。只可惜陆家小女姻缘坎坷,遭人非议。为示体恤,父皇提议让我将陆惠善一并纳了。”
他轻轻摇头,语气轻佻:“不过——我拒绝了。”
见陆却沉默不语,赵清晏笑意更深,带着几分讥诮:
“怎么?刚才不是还斥我胡闹么?顺了你们的意,便是深明大义;逆了你们的意,便是荒唐无度。”
赵清晏无所谓道:“陆却,你还真以为这是小时候呢,我不想再听你的一套大道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赵清晏,我可从来没跟你说过什么大道理。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大道理。”
陆却肃然道:“你生于帝王之家,受万民膏血奉养,享尽锦衣玉食之奢。既享食君之禄,便当担君之忧。岂能只图顶巅之权贵,而不念社稷之重和苍生之艰?”
“是,你一直不愿做这储君。可天命如此,官家唯你一子。国本若动,则根基不稳。这位置,你的叔伯、你的侄辈,谁不垂涎三尺?更何况我朝才安三十载,昔日外患犹在虎视眈眈,朝局若生动荡,外敌趁虚而入,届时烽烟再起,黎民何辜?”
“你身为太子,不监国理政,不修身立德,反倒流连这芙蓉盏!此乃市井百姓驻足之地,你在此逗留,可曾想过妨碍人家生计?且不论你是否心存爱慕她,你可曾为她着想,待你明日再踏出此门,官家如何作想?朝臣如何议论?她的名声何在!!!”
第81章
“我不跟你吵了,你实务策最好,从小到大,我就没吵过你!”赵清晏别开脸,赌气道。
陆却平静道:“不是臣能说会道,而是殿下不占理。”
他侧身让出通路,说:“扈从已在芙蓉盏外候了许久,请殿下起驾回宫。”
“若我偏不回呢?”赵清晏霍然抬头。
“自有国法处置。”陆却的声音依旧平稳。
赵清晏怒道:“陆却!你僭越了!父皇如何处置我,还轮不到你一个臣子说话呢。”
沈芙蕖这一晚上脑袋如同浆糊般,两人吵吵闹闹,比夏天的知了还聒噪。
“二位!”她终于忍不住扬声打断,“要吵请出去吵!我还要早点歇息!”
陆却的目光掠过她微乱的发丝,她歪斜的腰封,最终落在那片狼藉的床榻上,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烧尽了最后的克制。
他转向沈芙蕖,冷笑道:“看来往后,该尊称一声沈良娣了?”
“陆大人改口真快,但倒也不必这么快。”沈芙蕖也冷冷回道。
赵清晏拦在沈芙蕖跟前,说:“陆却,你心怀天下,你忧国忧民,我和芙蕖才是一路人呢!”
芙蕖?陆却心想,好亲昵的称呼。
“一路人?”
“没错。”
“什么才是一路人?志同道合是一路人,心心相惜是一路人,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是一路人。”陆却直视着沈芙蕖的眼睛,缓缓说道。
沈芙蕖在这灼灼目光下,认真道:“各守其志者,也是。”
赵清晏最讨厌他俩身上那股默契劲,显得他好像很多余,于是另拣话题。
“陆却,你当初非要蹚大理寺那潭深水,我问过你,你是不是为了那谢丫头,你说不是,你要明断是非,执法公正。当了几年官,你还是这么想的吗?”赵清晏又道。
陆却说:“我所求从未改变,为这人间立正义,令天下复归公道。”
赵清晏笑了:“陆却,高处不胜寒,你追求的理想,你信奉的大义,注定无人能与你同行至终。你不是最看重公平吗?就拿这次的科考来说,韩相的门生早就打点八方,铺就青云之路!我问你,你有什么法子?”
“再看看你自己,陆却,你知道新科进士葛明吗?寒冬凛冽,十指皲裂,犹自伏案抄书,换取分文。你苦读之时,可曾受过这般磋磨?你说这公平吗?”
“不管是清流,还是奸党,这朝堂看似花团锦簇,实则一团污秽。结党营私,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比比皆是。拔出一个,又扯出一串,永远除不尽……历朝历代,都是如此。这世间本就不公,从不会如你所愿,你又何苦执迷于那虚妄之念呢?”
“太子殿下,如果连你都这么说,那我朝离气数将尽灭也不远了!”陆却的声音带着些怒意。
赵清晏大怒:“陆却,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说的话,够你死八百遍了?!”
“我从来就不畏惧死。”陆却淡淡道,“明日早朝,臣等着弹劾,臣告退。”
见陆却拂袖而去,沈芙蕖静静对赵清晏说:“你也回去吧。”
“我听姐姐的便是,我下次再来。”赵清晏急于得到一个承诺:“我等你,你也会等我的,对吗?”
沈芙蕖摇头:“殿下,每个人都是要走自己的路,你别等我了。我们也许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