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172)
花婆婆长叹道:“一辈子就这一回,总要尽善尽美才好。”
说话间,程虞“咚咚”跑来了,“姐姐,陆大人又来吃蛋炒饭了。”
沈芙蕖站起来,先是看了一眼花婆婆,又坐了回去:“他怎么又来了?”
程虞答道:“放衙了!瞧,外面天都黑了。”
“我这替你忙着呢!上次你不是学了嘛,你去炒一盘给他。”
“我不炒,”程虞脚尖抵着地,坏笑道:“谁知道是想吃蛋炒饭还是想见炒饭的人……”
花婆婆道:“芙蕖你去瞧瞧,没准人家陆大人真的有事找呢!阿虞,你留下。”
她拿起旁边一只已做好的虎头鞋,语气里带着慈爱的调侃,“这双先备着,总能用上。”
程虞的脸瞬间一红,娇嗔地喊了一声:“阿婆!”
沈芙蕖气势汹汹走了出去,陆却不是日理万机嘛,怎么还有空来这。
陆却站在雅间内,此刻肩头、发梢却已落满莹白碎雪,墨发与白雪交织,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出尘。
“陆却,你这身份,来芙蓉盏不大方便,总不能每次占我的一间雅间吧!你要是想吃蛋炒饭,你点个外卖得了!”沈芙蕖见到他,如此说道。
陆却有些无措道:“我点了,芙蓉盏的伙计说,菜单上没这个菜,要我去别家问问。”
“……”沈芙蕖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今天就加上!你先喝点水暖暖,把衣裳抖一抖,全是雪,外头雪下得这么大了?”
“你现在很忙么?”陆却察觉沈芙蕖语气中的一丝不耐烦,“我吃酸汤锅吧。”
陆却的眼睫毛上本来落着雪粒子,说话间冰雪遇暖,悄然融化,化作一颗圆润的水珠,颤巍巍地悬挂在他纤长的睫毛末梢。
灯火映照下,那点点水光在他眼睫上流转闪烁,为他眼睛蒙上了一层雾霭,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沈芙蕖想了想,一份蛋炒饭十五文,还得送他一份汤,不划算。酸汤锅子可就贵多了,所以说:“那你吃酸汤锅吧。”
“好。”陆却从善如流。
她转身吩咐堂倌备菜,顺手将雅间的木窗合拢。
窗外已是一片混沌的纯白。
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倾泻而下,对面店铺的幌子早已看不清字样,屋檐下挂起了晶莹的冰凌。街面厚厚的积雪被车辙碾出深深的沟壑,转眼又被新雪覆平。
“下这么大雪,走这么远路,就为了来吃一碗蛋炒饭,真是傻气。”沈芙蕖嘀咕着,觉得陆却脑子被门夹了。
“呐,”沈芙蕖从柜台边取了块干净布巾,“你擦擦身上的雪水,一会化了,衣裳就湿了。”
陆却谢过,随意抹了两下,然而肩后擦不到,沈芙蕖便自然地踮起脚尖,将布巾轻轻覆上他肩头,拂去他肩头、臂弯处的积雪。
“好了。”沈芙蕖想要收回手,腕间却是一凉——竟是陆却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风雪留下的凉意,贴着她的肌肤,让沈芙蕖一时忘了挣脱。
“抱歉,”陆却立刻察觉自己失礼,收回手来,“我自己来。”
沈芙蕖不自然地拍拍布巾,“行。”
酸汤锅子很快上桌,咕嘟冒着热气。
陆却却不动筷,只望着她道:“我查到个叫何长贵的赌棍,终日混迹赌坊。”
“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沈芙蕖蹙眉,“这人我也在查!”
“我查清楚了,胡二娘子孩子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为之。”
第98章
对于这个孩子,沈芙蕖心里疑虑也很多。
胡二娘子年岁正好,身子骨强健,孕期将养得宜,本不该有什么闪失。
偏偏产前莫名摔了一跤,导致提前发动。早不摔,晚不摔,这个时候摔,沈芙蕖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稳婆身上也疑点重重,按说这等私隐事,拿了赏钱就该三缄其口,可她反倒四处散播胡二娘子产后癫狂的言行,恨不得将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若非如此,程虞那些绘声绘色的传闻又是从何而来?
沈芙蕖暗中派人盯了稳婆些时日,果然见她那赌鬼儿子不久便找上门,一口气拿走了五十贯钱。
五十贯!
若接生顺利,胡员外赏这个数倒也不稀奇,可偏偏孩子没能保住。
这就很不对劲了。
待沈芙蕖想再深查,却听到稳婆却进了崔府伺候的消息。顾及郑氏养胎和生产,她只得暂缓追查。
但这个事情,沈芙蕖从来没有和陆却说过。
毕竟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怕自己是多心了。
陆却说:“那日在梅花庵,胡二娘子同你说的那些话,我察觉不对劲。你能查到的,我也可以。我只需看看你近日在查什么便知。”
“陆却!你竟查我?”沈芙蕖心头火起,这人疑心太重,实在可恶!
可转念一想,与聪明人周旋也有好处——有些事,点到即止比摊开说破更妙。
“那稳婆果然有问题?”
“有。”陆却想起林大娘瑟瑟发抖的样子,他不过是亮明了身份,她怎么就吓成那个样子?
自己还没怎么拷问,她便一五一十交代了,陆却审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她说受人指使,故意在胡二娘子途经处撒了串珠子,令其摔跤受惊。又在生产时故意拖延时间,让孩子活活憋死。事后,那人给了一百贯。”
至于为何接下这桩脏事,林大娘哭诉儿子嗜赌,那次被人追债,扬言要剁其手指,她为凑齐五十贯赌债,只得硬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