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31)
小双解释:“这大日头,谁不想来点爽口的?三丝浇头就最好,清清爽爽的,一定卖得好!我和大双想一起去了,杨梅一定要用起来。”
“笋干烧肉既有肉的鲜美,又不像红烧羊肉那般腻,很适合这个时候吃。夏日再酌上几口小酒,那是最美不过,只可惜咱这是脚店,还得去正店买酒。”张澈道。
阿虞不甘示弱:“三鲜浇头可鲜了,沈姐姐之前做过,我可是吃了两大碗呢!我们芙蓉盏来的小娘子也不少,桃胶美容养颜,大家一定喜欢。”
沈芙蕖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果然是三个臭皮匠胜于诸葛亮。她说:“你们说的很好,这些都可以,但是我们每天做不了这么多浇头,不如按照一三五、二四六排开可好?”
众人纷纷赞同。
沈芙蕖端上来一碗晶莹剔透的面来,笑吟吟道:“你们尝尝,这是我做的凉皮,比冷淘还好吃。”
此时汴京流行的是槐叶冷淘,面团里加槐叶汁,擀制好切成韭叶宽,煮开后过凉,放些熟油和料汁拌一拌,口感并不算太好。
沈芙蕖做的凉皮相较之下,口感更加爽滑。将面团放进冷水里不断搓洗,得到细腻面浆和面筋,放置一边静置半个时辰,将表面的清水倒去后,剩下面酱放进盘内摇匀,放在热水上加热,面浆慢慢变得透明,逐渐冒泡,这个时候就可以揭下来了。
做好以后,将几张凉皮放在在一起,切成宽条,加入黄瓜丝、绿豆芽、蒜水、酱油、香醋、芝麻酱等调味。
大双和小双一人尝了一筷子。胡瓜的脆、面筋的韧、蒜水的辛在舌尖炸开,最后被冰凉的粉皮一裹,竟比三伏天跳进金明池还痛快。“娘咧!真好吃!”大双鼓着腮帮子嚎了一嗓子。
第19章
听说芙蓉盏新推出了凉皮,引得食客纷至沓来,那冰镇过的凉皮滑如绸缎,配着酸梅饮子,人人都赞爽若嚼冰。
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可沈芙蕖却越来越沉默,连客人夸赞时,她也只是勉强牵动嘴角,那笑意还未到眼底,就消散了。
阿虞起先以为是累得,只是劝她休息几日,店里还有他们几个。沈芙蕖也确实依言休息了几日,但回来之后眼底却更添淡青,阿虞暗自焦急,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和大双小双、张澈商议起来。
大双挠着头嘟囔道:“掌柜的莫不是想家?”
阿虞瞪了他一眼:“胡说!沈姐姐爹娘死得早,想什么呢?”
张澈说:“大双说的未必无道理。掌柜的说起来也就十七的年纪,也许是最近劳累过度,想念去世的亲人也有可能。”
然而沈芙蕖烦恼的并不是这件事,那日她上街买菜,正为着几文钱的让利争得面红耳赤,末了,还听着人家评价一句“锱铢必较”。
她心里明白,在这些菜贩眼中,自己绝非什么好相与的主顾。既非出手阔绰的豪客,又事事较真,练就了一双能识破缺斤短两的利眼。若起了争执,那伶牙俐齿的劲头,便是最泼辣的商贩也要退避三舍。
这都没什么,小本生意,本就薄利多销,不在成本上节约一些,她如何养得起帮佣,交得起房租?厉害已经成了她的保护色。可偏偏那日她又看见了她那嫂嫂。
赵氏穿着一身茜色衣裙,头上斜插几只点翠簪,唇上一抹茜色,倒也有几分风情。
赵氏无比擅长的事情就是打扮自己,今个要买最时兴的绢花,明个要穿宫里娘娘们爱穿的花样,沈芙蕖原身年幼时,不知被她花言巧语骗走多少首饰,那可都是原身娘亲留下的遗物。
等原身长大一些,样貌初显,赵氏又觉得她长得扎眼,心生妒忌,怎么丑怎么打扮,又不断贬低她的容貌,用“塌肩缩背才显贞静”的鬼话,硬生生折了她的脊梁。原身明明生得如此漂亮,却走到哪里都驼背弯腰,恨不得别人都看不见她。
沈芙蕖挺直了曾被赵氏贬斥的腰背,目不斜视望着赵氏,看她从软轿里施施然走出来,替她的女儿买一只兔儿爷。
她手腕上一对金钏晃动着,沈芙蕖和那摊主一样,眼睛也跟着金钏移动。
沈芙蕖突然间觉得好累,凭什么盗取别人人生的人,反倒能活得如此理直气壮?
沈芙蕖便带着这样的念头朝着大理寺走去。她借口有东西落在膳房,无一人拦她,大理寺谁不知道她沈芙蕖呢?她为大理寺争了多大的面子。
大理寺和往常一样井然有序,东侧廨舍早已人声鼎沸,录事们抱着成捆的竹简在廊下小跑,卷宗上的火漆印不时蹭落朱砂,在地上溅出星点血痕似的红。
走至正堂前院,仵作们正用井水冲洗验尸的工具,铜盆里的水换了三遍仍泛着淡红。忽然一阵铜锣响,押解的差役拖着铁链进来,那死囚的赤足在砖面磨出两道暗痕,沈芙蕖不敢去看。
每个人见到她,也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都只是恭恭敬敬喊上一声“沈娘子”,随后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芙蕖想,自己很像一颗石子,在大理寺荡起了一阵涟漪,然后水面再归于平静。
她没遇见陆却。只好绕去了膳房,好像那儿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一方天地。王疱长见到她很高兴,非要给她做自己的拿手好菜,哑姑也高兴得比划着。这个时候,沈芙蕖才找到一点真正的快乐。
“沈娘子是来找陆大人的?”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郑头突然问道。
被这么轻易戳穿了,沈芙蕖反而有些难为情,掩饰道:“不是。不过是来看看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