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37)
“陆大人可知,我敬的从来不是那身朱紫官袍,而是当年那个为民请命的陆青天!今日方知,原来铁面之下,也不过是颗偏听则暗的凡心。芙蓉盏虽陋,也容不得黑白不分的贵客——请便。”
赵清晏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素知沈芙蕖行事利落,谈吐爽利,却不想她骨子里竟藏着这般铮铮铁骨。
满朝文武见了陆九都要避让三分,这小小食肆的女掌柜,倒敢当面呛声。这般胆色,比宫里那些唯唯诺诺的贵女们更叫人敬佩。
赵清晏还打算继续看下去,又看见几个熟悉的内侍正着急在廊下冲他使颜色,便知外出的时间又到了,只好边往外跑边回头喊道:“表哥!记住我的话啊!沈娘子,我府里人来寻我了,改日再见,我改天再来!”
“好!一定等你!下次好酒款待!”沈芙蕖不舍地挥了挥手,与赵清晏道别。
陆却不置可否,站了起来,背对着沈芙蕖说道:“周寺正昨天跟我说,不痴不聋,不做阿翁。有时候需要适当装糊涂,不宜事事较真,才能维持和睦。办案这么多年,陆某只能说,凡经我手的案子,我都极力还原真相。可如今这件案子,倒叫我看不清了……”
“这满朝的装聋作哑,难道就没有我的一份过错?难道我就没责任吗?我今日气愤,究竟是因为被沈娘子当成前进的棋子,还是因为我发现付出这么多年的心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芙蕖深感震撼,陆却怎会与她说这些话!
那些压抑的怒意、深藏的无奈,甚至是此刻难以掩饰的难堪,都如同剥开层层丝茧,都叫她瞧见了。
沈芙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重新斟了一盏热茶,轻轻推到陆却面前。茶烟袅袅,她低声道:“陆大人,茶凉了伤胃,先暖暖身子。”
“大人。”沈芙蕖强装着镇定:“这茶,初泡时苦涩,再品却回甘。人心亦是如此,一时看不透的,未必就是错的。大人今日所言,民女记下了,若我先前冒犯,还请见谅。但大人既知不痴不聋的道理,又何苦自缚?可若人人都做那痴聋阿翁,这世上的冤屈,又该由谁来平?这案子,大人若还想查,民女一定尽绵薄之力。”
陆夫人的轿子在芙蓉盏外走了好几趟,就是不肯下来,并非是心中畏惧点什么,而是抬轿的小厮发现了芙蓉盏外驻足的马儿,是她的儿子陆却的。
这说明陆却正在里头,而且待的时间不短。
陆夫人越发确定惠善的话,陆却看上了一位虽然貌美但却身份低贱的厨娘。
天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好的是,她那向来不近女色的儿子,如今总算有了几分男儿情思的苗头;可坏就坏在,以陆却那执拗的性子,若真认定了谁,怕是宁可顶着满朝非议,也要执意将那商门女子迎回家中,这般不顾门楣的事,他未必做不出来。
陆夫人又沿着草市坊大街走了两个来回,知道再走下去恐怕会引来非议,便带着满面愁容打道回府了。
惠善见陆夫人回来,忙不迭问道:“母亲可见到沈娘子了?”
陆夫人黯然摇头:“没有。我只在附近打听了一番,听说这沈娘子斤斤计较,泼辣得很!阿惠,你说那天天宰羊杀鱼的厨娘,能是什么好货色?”
惠善赶紧道:“母亲可别先入为主了。我可是见过她几面的,沈娘子并不粗俗,相反,美得很呢。她一定有什么长处,是哥哥能瞧上的。”
“惠善,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什么瞧得上瞧不上的,她都嫁过那孙大虫了,你哥断不会沾她的。”陆夫人语气里的不快,也让惠善惶恐不安起来。
她不过是想讨陆夫人的欢心,才将簪子的事情告知陆夫人,谁知道陆夫人这么大的反应,当即就要去芙蓉盏见沈芙蕖,可把惠善吓坏了。
第23章
惠善在陆府谨小慎微惯了,依附陆夫人是她的生存之道,可如果兄长知道自己背后的小动作,一定会渐渐疏远她。
思及此,她心中愈发不安,终是吩咐下人备轿,再次往大理寺去了。
大理寺的衙役们各个忙得晕头转向,见到惠善,却也不敢直接通传至陆却跟前,按照老法子,几个厚脸皮又机灵的后生又去找了周寺正。
周寺正晓得陆却今天心情不佳,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如果说往日的陆却像一块寒冰,那今日的陆却就像一块冻了几年的寒冰,若无重要的事情,周寺正宁可绕道而行,也绝不愿在他面前多晃半刻。
然而惠善娘子终究是怠慢不得的,周寺正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询问来意。
惠善没料到自己竟会在周寺正这里被拦下,更没想到对方搬出“陆大人正处理要务”这般冠冕堂皇却又无从辩驳的说辞。
她略一沉吟,便顺势抬出了陆夫人的名头。
“近来暑气渐盛,母亲忧心兄长胃口不佳,特意嘱咐我送些冰镇酸梅饮来。”惠善说着,既没有把酸梅饮端出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寺正乐呵一笑,眼角堆起细纹,道:“陆夫人拳拳爱子之心,着实令人感怀。说来惭愧,下官未入京时,家母亦常煮酸梅饮消暑。只是汴京的酸梅饮口感稍逊些,不是兑多了水发酸,就是翻上来一股子药草的苦味。”
“不如放些甘草,滋味便醇和许多。”
惠善笑着,有意无意把话题往芙蓉盏上引:“要说酸梅饮,草市坊有家芙蓉盏的食肆,做的味道很正,酸甜适中,冰沁爽口,大人闲暇时间可以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