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66)
陆惠善似被吓到,噤声片刻,才低低说道:“赵氏被判斩刑,她那九岁的女儿也要充为官奴了……真是作孽。”
陆夫人咬牙切齿道:“我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我可还记得,几个月前,这沈氏一纸诉状将她哥嫂告上大理寺,指控他们偷贩什么……”
“硇砂。”陆惠善轻声接话。
“对!说他们贩卖硇砂!那案子至今还没个定论呢,可见沈氏巧言令色,撒谎构陷。那赵氏定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陆夫人越说越觉得确凿。
陆惠善若有所思,顺着她的意思道:“或许其中另有隐情。难怪……沈娘子要托哥哥尽快定罪。人一死,可不就死无对证了?”
陆夫人听她这么一说,愈觉自己的推断有理,愤然道:“说到底,不过是姑嫂间鸡毛蒜皮的争执,何至于非要置人于死地?这沈氏如此铁石心肠,真叫人胆寒。”
“是啊,母亲。若哪家娶了这样的媳妇进门,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事端。”
陆惠善重新执起篦子,缓缓为陆夫人梳头,语气轻淡,却字字敲在陆夫人心坎上。
“你哥就是在大理寺那和尚庙里待得太久,这才会被外头那些略有姿色的女子迷了心窍!”陆夫人犹自愤愤不平。
陆惠善抿嘴一笑,适时接话:“母亲前些日子不是还说,为哥哥相中了一位贤良淑德的姑娘?”
陆夫人所看中的,正是翰林学士崔知白的次女——崔婉如。此女出身博陵崔氏,乃五姓七家之一,是传承数百年的顶级士族门阀,门第清贵非常。
翰林学士一职清要显重,掌管制诰、修撰国史、主持礼仪,地位尊崇,为天子近臣,将来极有可能入阁拜相。
若有这样的岳父提携,对陆却的仕途自是莫大的助益。
思及此处,陆夫人语气渐缓,沉吟道:“那崔婉如性情柔顺,知书达理,沉静端庄。在京中士族女眷间素有贞静贤淑的美名。上回我在宫中宴集时见过崔娘子一面,确是个极好的姑娘!”
“惠善,若贸然相邀,未免唐突。我想……还是借你的名义,请她过府一叙更为妥当。”
陆惠善答应得十分爽快:“再过些时日,我院中那几树绿梅也该开了,我便以赏梅为由,下帖请崔娘子过来。”
她略一思忖,眼中掠过一丝微妙的光,轻声道:“女儿倒有个主意。不如将这场赏梅宴交给沈娘子来操办。一来,母亲可借此机会敲打于她,让她明白身份,绝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二来,她亲眼见了崔娘子,自知与五姓女的云泥之别,想必也就知难而退了……”
“惠善,还是你最懂为娘的心!如此甚好。”陆夫人颔首称许,转念却又蹙眉,“只是……那沈氏若不肯接这差事,又该如何?”
陆惠善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只要银钱给得足够,她一定会答应。”
陆夫人听罢,对沈芙蕖的轻视不由又添了几分。
第40章
赵氏投毒一案,经刑部与大理寺复核,终是铁板钉钉,一纸判文下来,定了秋后问斩。
消息传出,草市坊百姓拍手称快,人人都说多亏芙蓉盏的掌柜机敏,芙蓉盏显示出苦主蒙冤后终得昭雪的形象,生意更好了。
沈芙蕖听闻,只淡淡叹了口气,吩咐程虞往后店门口的施粥棚每日多添一桶粥,算是为店里积些阴德。
店内刚恢复平静不久,这日午后,一辆装饰雅致却不失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芙蓉盏门口。
车帘掀开,在侍女搀扶下,陆惠善盈盈走了下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清丽,不似以往华贵,只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一枚玉蝶,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程虞正忙着算账,抬头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挂上笑脸迎上去:“陆娘子安好,可是来喝羊汤?”
陆惠善柔柔一笑,声音温软:“程姑娘,我今日是特地来寻沈掌柜,有件要紧事想与她商量。”
程虞引她到二楼雅间,便去后厨寻沈芙蕖。
沈芙蕖正挽着袖子与张澈核对新一批羊肉的斤两,听闻陆惠善亲自到访,心下诧异,净了手,整理了一下衣衫便上楼去。
“陆娘子大驾光临,可是有事?”沈芙蕖推门而入,语气平和。
陆惠善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然和恳求:“沈娘子,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事相求,除了沈娘子,惠善实在不知还能找谁了。”
“娘子言重了,请坐,慢慢说。”沈芙蕖在她对面坐下,亲自斟茶。
陆惠善轻叹一声,娓娓道来:“再过些时日,我院中的几株绿梅便要开了。母亲想着借此机会办一场小宴,邀请几位相熟的姐妹赏花小聚。本是家事,不该来劳烦沈娘子,只是……母亲对宴席菜品要求极高,府中厨子做出的总是那几样老花样,实在难以令人满意。”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芙蕖的神色,继续道:“我便想到了沈娘子。娘子的手艺是汴京一绝,若能请得娘子出面操持此次宴席,定能宾主尽欢。母亲听了我的提议,也十分心动,特意嘱咐我,定要重重酬谢娘子。”
沈芙蕖闻言,眉头微蹙,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上次操办大理寺春宴的劳苦历历在目,众口难调倒在其次,关键是风险极大。
来的都是矜贵的夫人小姐,食材稍有差池,口味略不合意,或是席间出半点纰漏,砸了招牌事小,开罪了任何一位,都后患无穷。
“承蒙陆夫人和陆娘子看得起。”沈芙蕖斟酌着用词,“只是我这小店生意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且府上宴席规矩繁多,我一介市井粗人,恐难胜任,反倒扫了各位贵人的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