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她把权臣逼疯了(45)
却不想陆盛昀会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旧事重提。
又或许,只剩她和他的山野之中,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也在悄然打破,共处一间小木屋,二人之间就隔了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帘子,小小的木板床,翻个身的动静,对方都能听见,所有的隔阂也在悄无声息地消弭。
待寻到了姐姐坟地,出了这座山,她和他之间,或许又将形同陌路,但这一刻,却是奇异地融洽的。
陶枝实话实说:“那时,我自己带着孩子都步履维艰,说句真心话,不知身份不知底细,我不想救,若救的人并非善类,那我岂不是害了自己害了孩子,大人若真有报恩之心,那就好好地养大钰儿,他才是大人真正的救星。”
说这话,也有回护孩子的意思,希望陆盛昀记得这份恩情,往后都能一直善待孩子。
陶枝不说,陆盛昀也会做到,毕竟这孩子的身世特殊,于公于私,他都得用心待之。
外头肆散的风声,还有不远处不知名的声响,交融成一种诡异的气氛,使得人难以真正入睡。
哪怕门从里面锁住了,陶枝也睡得极浅,时不时地睁开眼睛,就这火盆的光亮,将四周再打量一遍。
屋子实在太小,一眼便能扫遍,低矮的木墙,挂了不少打猎的工具,即便这么个简陋的小屋,山人也收了他们不菲的租钱。
帘子那边的陆盛昀亦然。黑夜之中,他的感知也更为灵敏,察觉到女子难以入眠,他便起了话头,问她在家中的情况。
陶枝本不想提,可难得有如此静谧的时分,她既清醒又脆弱,许多往事,不觉涌上心头。
回想起她爹在世时,对她的疼爱,于她而言,便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双亲因她先后离世,她内心也觉自己命格不好,但更让人伤心的是家人的态度,不知何时,她克母又克父的传言就在她家那条巷子里传了开,到最后越演越烈,传遍了整个浦县。
名声不好的姑娘,在亲事上,也尤为困难,邻居家的姑娘,十来岁就开始议亲了,而陶枝生得再美,也无人问津。
正经想要娶她的没几个,但居心不良的大有人在,透过两对兄嫂表示要纳她为妾,或者收她做外室的,就没少过。
十四五岁的陶枝,瞧着柔顺,性子却烈,便是县令大人家的儿子,她也不愿就此将就,做那没名没分的外室女。
到后面,张恪说动了父亲,正经下聘迎她为妾,陶枝也难以相信,更不愿。
张恪那种巧言令色轻浮偏执的人令她作呕,她宁可孤寡到老,也不嫁。
这些话,陶枝能倾诉的人不多,她也不爱将苦难挂在嘴边,这样只会显得她有多可怜,而她并不想以此来博取男人的怜悯。
但陆盛昀少时也在民间游历过,见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他能够想象,陶枝这样徒有美貌却无足够家底的女子,要在这世道存活下来,到底有多难。
来一个稍微厉害,又有手段的男人,就足以将她倾覆。
是以,到此刻,陆盛昀愈发觉得,唯有自己,才是这女子最佳的归宿。
可她看着柔,实则性子拗,得自己想通,否则,旁人说再多,都无用,她只会更为抵触。
但这样的女子,方才值得,她有自尊有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既柔也韧,历经了风雨,更为迷人。
若为男子,这般品性,他必聘为幕僚,为自己所用。
但为女子,他就只能收入自己账内了。
但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而且,他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对她有更多的了解。
陆盛昀问起陶枝两对兄嫂,各是怎样的人。
陶枝不欲多提,可又不知为何,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这夜里好似美酒,尤为叫人沉醉。
话匣子就此打开。
“爹爹有些学问,秀才出身,两个哥哥也会读书识字,大哥接了父亲的班,一心只想考学入仕,可惜屡次不中,遂在附近学堂担了个助教的差事。而二哥更爱做生意,早先在街头开了个甜水铺子,二嫂又是粮油铺掌柜的女儿,拼拼凑凑地,这日子也不难过。”
陆盛昀不曾打断女子,待她停下来,才问:“你哪个兄嫂对你更好。”
这句话却是把陶枝问住了。
好像哪个兄嫂待她都算不得好。
娘亲因她难产,父亲为救她被疯马踩踏而亡,兄嫂对她的态度也在转变,似乎已经默认了外头的说辞,她八字硬,不祥,克身边亲人,所以她一到说亲的年纪,他们就四处寻人,想早早把她嫁出去,可惜寻来寻去,没一个正经想娶她的。
到了后面,兄嫂也遭不住了,竟相继劝她莫要太挑,不管做妾,或者外室,吃喝无忧,有仆人伺候,过上了主子的生活,不也美滋滋的。
年少的陶枝哪里忍得了,没少和兄嫂争执,自己更是在外偷偷找活,手头有钱了,她就租个房子搬出去住。
再后来,遇到了张恪,还有员外家的小儿子,这些酒囊纨绔,总来纠缠她,便是她劫难的开始。
陶枝眉眼黯然,情绪不佳:“我的故事,没什么好听的,大人未必感兴趣。”
听过就算,她也只讲这么一回。
待到天亮,出了这个屋,她和他也不会再有多少交集了。
只愿新的一天,顺顺利利,他们能尽快寻到姐姐的坟地,不然在这山中耗久了,越走越深,困在这里,就很难再走出去了。
陶枝甚至在想,早知如此,就该带豹子过来,或许会更快。
但豹子还得守护孩子,这世间的事,总不能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