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涩反应[破镜重圆](45)
即便她做得再好,在密密麻麻的培训班里游刃有余,不哭也不闹,也不会有人称赞她一句懂事和乖巧。
好像一切都是她应该这么做的,一切都是她的分内之事。
至于成绩优异,更是理应如此。
若是她有失误,考的分数有失水准,却免不了一顿打。
父亲在前头拿着鸡毛掸子打她,母亲便在后头拿着昂贵的膏药替她涂患处。
其实她都知道,母亲这么做也并非是心疼她。
只是他们怕她的身上落了伤疤,以后可能会遭高门嫌弃。
他们不容许她的身上有一点瑕疵,却依旧忍不住在她身上留痕。
对方洗了手,再次坐到她的身边,摊着手掌示意她伸手,林玄乖乖地照做了。
他又再仔细地打量着患处,半晌才发现林玄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一直在看他。
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陈宴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刚刚一时情急,忘记改口,叫了她好几声“玄玄”。
一如他所料,林玄再次开口,是愣怔地垂眸苦笑,“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小姐。”
她摇摇头,“不是这个。”
“乖宝。”
她依旧摇摇头。
其实陈宴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可他却不敢承认。
如今她的眼里落寞得没有一点亮光,要他如何敢将那些有关陈宴的特质显现。
她只是生病了,认不出他,可她一定还记得,他从前最喜欢叫她玄玄,叫她亲爱的,叫她乖宝。
“要我帮你回忆吗?”她嘴角的苦涩敛了敛,即使抬眼也依旧没能看出一点怜悯。
她的眼里没有动情,恍如一滩死水。
她的双眼此刻是陈宴不敢涉足的沼泽,他根本不知道,一旦步入等待他的是什么。
“W先生,不,是William,”她扯扯嘴角,欲言又止,“你刚刚,叫我玄玄。”
男人青绿色的瞳此刻正剧烈震颤,就连握着林玄的手都有轻微的动摇。
他在脑海中搜刮了一番言辞,可他却没能找到一个可以用的借口。
否则他也不会一开始就注意自己的言行,每次脱口而出的“玄玄”都被他吞进了肚子。
他没有理由,更没有身份喊她玄玄。
对于林玄来说,他大抵是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吧。
其中的那些阴差阳错和无奈,无论他怎么说,都只会和那场意外的车祸一样,在她眼里,只是狡辩的砌词。
她说蒋叔叔羞辱她,她说都是因为他。
在她心里,大抵还是恨他的。
他在奢望什么?
掌心不过刚刚握住林玄的手,却又怯懦地松开。
“W先生,你不会这个时候,还想要说谎吧?”
她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睫,言辞冷得让他感觉回到了两人相恋的那个冬天。
雨雪纷纷,落在脸上的雪冻得让人失温,两人只能相拥取暖。
可是现在,他不会再得到一个恋人的拥抱了。
“抱歉。”他垂下了脑袋,撇了撇嘴角,不再挣扎。
“是我错了。”他说。
“不,”清脆而空灵的嗓音从他头顶传来,林玄的语速很慢,慢得让他感觉自己在被凌迟。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皮肉正在被林玄一片一片地割下,剧烈的疼痛让他难以思考。
“你没错。”她说。
第22章 代餐
男人低垂着脑袋,即使听到林玄的话,也仍旧觉得是气话。
她不会原谅他的。
她掌心缓缓落在他的脸颊上,稍稍一送劲,逼迫着他抬起头望她。
“你没错。”她再次重复。
陈宴已经不明白此刻林玄到底是什么心情了。
她眼里好像有泪花,却又转瞬即逝,只愣怔地望着他,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指尖没有再进一步地触碰他的五官,只是越过了他的脸庞,揉弄着他绵软的耳垂。
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敢,还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他伸手去捉林玄逗弄他耳垂的手,恨不得她给个痛快。
“我的意思是,”她的手被男人的五指攥紧,愣了愣,随即又抬眼看向他,努了努嘴,“你可以叫我玄玄。”
“…?”他更不明白她的用意了。
但当她双手交叠着举过脑袋,气喘吁吁又艰难地挤出笑意,要求他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时,他好像又明白了。
她在让他扮演陈宴。
她恨不得他叫她玄玄。
以至于陈宴刻意变换姿势,避开从前两人喜欢的样式时,林玄还会手把手地矫正他,告诉他“请按照我说的做”。
她在利用他的身体,一点点重塑和回忆过去。
颠簸中,林玄奋力抱紧了他,与他耳鬓厮磨,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嘴里呜咽着他的名字。
“陈宴…陈宴…”
或许是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林玄这才改了口,喊着“威廉”。
可陈宴知道,她在想念的,是那个在英国与她共寻欢的威廉。
而不是她眼前的这个露水情缘。
她想他,却又想的并不是他。
荒诞不经的感觉在他心头蔓延,他发觉他甚至不愿意与从前的自己分享他的挚爱。
劫后余生,他明明该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却在心里滋生了贪婪的欲望。
他想占有她,不只是以W的身份。
陈宴此刻恨不得能取代掉林玄心目中的那个自己。
他连自己的醋都想吃。
她在情事时想念以前的他,甚至都不愿意看一眼面前的自己。
他嫉妒以前的自己,觊觎那份落在从前的自己身上的,林玄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