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103)
她头发似乎又长了好些,嫌麻烦就扎成丸子,手腕还是那么瘦,倒没见晒黑多少。
敷好面膜,她朝他展示指甲:“你看,长出来了一点点。”
葛霄嗯?了一声,凑上去看,盯她半晌:“给擦掉了?”
她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照片上的妆,扒起眼皮:“喏,特干净,你来晚了。”
葛霄夸张地撇了撇嘴。
“让你看指甲呢,”汤雨繁说,“你敷衍我。”
这调拖得,张子希跟见鬼似的回头瞄她。
屏幕那头的男生笑起来,自然地接过话茬:“那后天再去贴个新的好不好?”
“哪儿那么快啊,”她拨指甲,“至少得再长俩月呢,只是我老忍不住想抠。”
他手里还在写卷子,又听她絮絮叨叨说些琐事:隔壁班教官催着展示才艺,把人家逼得上去说了段诗朗诵,中午食堂的豆腐特别咸,再也不吃了。
说着,汤雨繁蜷起腿:“不行,我得留着见面再讲。”
“明天就能见了,”葛霄问,“你几点的车?”
“六点二十能到须阳,得晚上了。”她说,“那会儿正饭点呢,我买不到其他时间的票。”
“我们下午就放假,约莫也就六点左右。”
“那你别来接我了,时间太赶,”汤雨繁揭掉面膜,“等我到家放完行李就去找你。”
他嘴角弯起来,应了一声。
第44章
须阳高铁站只有两个安检口,逢年过节人流量才多一些,与济坪这么一比简直排不上号。
济坪的高铁站大得要命,放眼望去,光安检口就有三十来个,二楼的小餐馆更是数不胜数,环安检厅一整圈,夸张得跟初中元旦晚会墙上挂的五彩拉花似的。
国庆节将至,大家都赶着放假回家,摩肩接踵,汤雨繁庆幸今天没穿新鞋出门,否则这一趟下来白鞋都能叫踩成灰的。
人站在安检队里头,挤得像漂在拉面汤里的香菜梗子,坐上车,她才觉得这口气喘顺了。
想起来给葛霄去条消息,半天没发出去,干脆转战短信,说自己坐上车了。
对面秒回:拿行李箱了吗?
——拿了,光是几件衣服我包里就塞不下。
——有没有装点吃的在兜里?
——我现在一点都不饿哦。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
——TD
——NO
——有什么就一口气说完,短信费很贵!
此话一出,对面安静了足有半分钟,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气泡框冒出来。
——晚上一起吃饭吧;砂锅面和炒鸡你更想吃哪个;我带了酷儿给你;后天生日想怎么过?我看天气预报说当天有雨,要不然订外卖在家里吃;车里闷的话就睡一会儿;我其实比较想吃炒鸡。
——你话好密。
——是你让我一口气说完的。
——那炒鸡我要点特辣:-)
对面不吭声了。
本来没打算睡,无奈站太长,太阳沿着左侧窗照进来,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眼不自觉便阖上了。
再次醒来,将近六点,汤雨繁睡得迷迷糊糊,身边的位置早已换了不知几波人,车厢里飘起盒饭香。
听到播报列车即将到达须阳北站,她彻底清醒过来。
这一路并不算难捱,反倒叫人没什么实感。哪怕脚已经踩在须阳那座小破高铁站的地板砖上,汤雨繁的脑壳还是有点儿晕乎,拖着箱子往外走,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震。
——箱子沉不沉?
她边走边敲字。
——还好,我下车啦!
——嗯,我看到你了。
字眼相当简洁,却仿佛拿小锤在她脑壳上咔嘣一敲,把原本那点瞌睡全给敲清醒了。汤雨繁抬起头,下意识朝前方看去,却被汹涌人潮隔开视线,她有点着急。
——你在哪儿?
——朝前走。
天晓得这个大厅怎么塞得下这么多人的,汤雨繁只能跟着人群一齐朝前走,朝前走。方才还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想念,在得知他可能就在不远处后才彻底开闸,压着她的心跳往下坠。
越往外走,人群越疏散开来,慢慢地,一道湖蓝色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
这一发现惹得汤雨繁莫名鼻酸,腿却先一步动作,拖着箱子时速狂奔,以一个极其不优雅的姿势扑了上去,“葛霄!”
葛霄被她抱了个猝不及防,没稳住脚,几乎揽着她转了半个圈,左手还护着她的行李箱。
四周传来善意的笑,但她没动弹,也没从人怀里脱出来,只是拿鼻尖蹭皱他校服,仔细嗅闻着葛霄身上熟悉的洗衣凝珠味儿。
视线被堵住,各路声音杂糅在一块,却愈发震耳——广播声、婴儿哭声、行李箱轱辘蹭地声、透过他胸膛传来的低笑声、两道交缠的心跳声。
好响。
一见到人,汤雨繁的老毛病又犯了,想说自己开心,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腿痛……”
“怎么了?磕到哪儿了?”
“军训好累啊,总抽筋。”汤雨繁紧紧抱着他,嗓音都有点颤了,“不是说好了不用来接吗?”
葛霄拿手掌沿她后脑勺一个劲儿顺啊顺啊,顺到脊背,安抚地拍。他脑袋也轻轻耷下来,慢吞吞地说:“我想你。”
这行李箱说是不沉,最终还是落给葛霄掂,他挎的书包换到汤雨繁肩膀,好在里头物件并不多。
汤雨繁要打车回,被葛霄拒绝,公交路程长,他想坐公交,还从口袋里神神秘秘掏出枚橘子,说是能防晕车。
这个点大家都急着回家,打车居多,公交站十分空旷,加上是起始站,上车还能占到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