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122)
葛霄偶尔也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等”?为什么从一开始他给自己下的定义就是“等待”,而不是追上去?
然后就是经典三联问:怎么追?他追得上去吗?她需要他追上去吗?
他总是拿一些得不出答案的问题企图堵住自己无法控制的焦虑,可时间越久,效果越欠佳。
确认过她课表,晚自习结束后他便拨了通电话过去。
汤雨繁大约在忙,一路都没动静,等到葛霄把车支在车棚,她的电话才打回来。
那头声音嘈杂,汤雨繁说你稍等一下,似乎是找了个清静处躲着。
见此,葛霄没多作寒暄,简短说明缘由——朋友喊他周末出去,这周日的试题时间能不能提前一天?
听完这话,汤雨繁的声音像卡带了,最后只是说:“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吧。”
这话伴随着隐约呼唤声,她挂得太突然,葛霄握着手机,猝不及防。模糊的嘈杂在霎那中止,再次泡进寂静的夜晚。
他就这么愣上好一会儿,连蚊子都被手机光吸引过来,在耳边嗡嗡直响,葛霄才提上包,往楼道走去。
她生气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片刻后,葛霄否定了这一想法——汤雨繁并不是那么容易上火的性格,一道题讲三遍都不会急眼,她不会生气的。
……她不会生气吗?
回到家,另一部手机上有汤雨繁发来的讯息,表示她现在腾不出手通电话,晚些再谈。
可是等他按部就班地收拾完,澡也洗了,猫也喂了,就连作业都写得差不多了,她的电话始终没有打来,葛霄只好煮包方便面,先打发着吃点儿。
面端到餐桌上,他便再次拿起手机,除了班群消息之外,空空如也。
筷子挑起一撮面,吹了又吹,嫌烫没进嘴。
葛霄盯着对话框里视频通话的按钮,屏幕快盯穿了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滑手机和拿筷子的手都放下了。
不可否认,他心头弥漫起前所未有的焦躁。空气是烫的,手机是烫的,连面也是烫的。
按捺在这样的燥热下,屋里静得让人无法忍受。
十一点刚过,一通电话打来。
那头的背景音终于安静下来,对面没说话,葛霄起头,说他刚吃完饭。
说完顿了顿,问:“那你呢?”
“吃过了。”
好简洁的三个字。他往嗓子眼里提了一口气:“你在生气。”
“为什么这么问说。”
“因为我……放你鸽子。”
“你提前三天跟我商量就不算放鸽子,没有生气。”汤雨繁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下次不准放我鸽子。”
怎么这么好说话啊。葛霄话里带了点儿笑意,哄她:“刚不还说提前三天就不算放鸽子的吗?”
“别人不算,你算。”她说,“别人可以,你不行。”
“这么不讲理。”
“超级不讲理。”
“不讲道理的这位小姐,别生我气了。”
对面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所以……周六可以吧。”
“我下午是空的,”她说,“你正好可以写张语文。”
“你周六不是没课吗?”
“晚上我有兼职呀。”
“兼职?”葛霄惊愕,“才大一就找兼职啊?在麦当劳吗?”
“等你再来济坪,我估计已经当上经理了,”汤雨繁没好气地说,“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打个实心儿麦旋风。”
他笑了:“不是麦当劳啊。”
“晚辅啦,就上次咱们去吃烤串的后街,”她挺开心,“一小时二十呢。”
“麦当劳时薪多少?”
“十四块九。”
葛霄语塞:“你还真去问了?”
“我还是比较向往去打冰激凌的,如果他们愿意把时薪提高到二十四块九的话。”
他斟酌词句:“那你每天……不会很累吗?”
“累啊,”汤雨繁说,“挣钱第一步嘛,都是比较艰辛的。”
葛霄心说现在开始赚钱会不会太早?但她的声音实在雀跃,这话便没有说出口。
“生活费不够用吗。”
“够,每个月还能剩不少。”汤雨繁说,“我月底要去圻顺找薛润,攒点儿车票钱。”
怎么不来找我啊。葛霄郁闷地想。
想想得了,毕竟今天晚上刚惹毛人家,还是小心为上。遂接口:“是去找她玩?”
“她们月底有比赛。”
“溜冰吗?”
“她一直强调是花滑,虽然我是叫溜冰来着。”
“这样啊,”葛霄顿了顿,“钱不够要和我说。”
“装大款啊,”汤雨繁哼哼,“哪天我真干到麦当劳经理了,轮到我接济你。”
“好,好。”他笑起来,“经理,咱是要死磕快餐店啊?”
“这不没找到合适的吗。我本来想找个家教,有隔壁济理的金字招牌做对比,家长都不乐意买账。”她说,“慢慢碰吧,或许能碰到好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如今再听到济理二字,葛霄心里还会倏地一紧。奈何汤雨繁语气平平,聊它就和聊今天中午吃了哪道家常菜似的。
在这方面,葛霄比汤雨繁还应激,根本听不得她聊这些,于是转移话题:“自测我还是自己写写得了。”
“那不行,”汤雨繁说,“你一个人写多无聊啊,虽然写卷子本身就是件无聊的事,我们还是要在有效范围内把无聊的事情变得有趣那么一点点。”
葛霄笑了笑:“你高三那会儿不也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写吗。”
“所以我知道有多无聊啊,才不放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