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127)
附赠两支小样,张子希分给她俩,一人一支。汤雨繁还是头次涂口紫,在嘴上试了试,转脸问邓满:“怎么样?”
“看起来像吃了二十个不新鲜的小孩。”邓满评价。
她被逗得直乐,小拇指腹抹匀,自拍一张,发给薛润和葛霄。
薛润秒回: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卸妆洗澡,托十月底温度骤降的福,洗完澡不敢直吹空调,邓满说这样容易面瘫。汤雨繁擦着头发出来,又裹了一件薄外套,才往位置上坐,等待头发自然晾干的间隙,她趴在桌上滑手机。
看完最新更新的电视剧,邓满大脑放空,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遂没话找话:看什么呢你。汤雨繁便将手机挪过来些。
邓满刚瞅两秒就没了耐性:“滑冰?”
“嗯,”她说,“我朋友,厉害吧。”
视频拍得很抖,架不住画面里的主人公轻盈又灵巧,驾轻就熟。邓满评价:“腿好长。”
“是吧,长手长腿的。”
张子希也凑过来看:“你朋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童子功,”汤雨繁说,“我上初中那会儿就常去看她训练。”
“啊,”邓满了然,“所以你前段时间跑外省就是找她去了。”
汤雨繁哼哼笑了两下,傻乎乎的。
这视频居然这么长,还没等邓满接着往下看,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消息,她便直起身:“你先回。”
汤雨繁点开,是葛霄回复的信息:吃紫薯没擦嘴吗?附带一张嘴叼玫瑰花的猫。
片刻,他又发了一句:这会儿有空吗。
汤雨繁回:怎么了?
他说,我想和你聊聊。
此话一出,汤雨繁没敢眨眼,回个“好”字。直觉告诉她,应该不会只是随便聊聊吧。
等待葛霄回复的期间,汤雨繁迅速回忆过两人最近的交流。
他这周确实没给她打过几个电话,大多是她主动联系他,但每次通话时葛霄的表现都挺正常。
关于通话次数的问题,汤雨繁前两天还问过他,她担心葛霄一个人在那边出点儿什么事——身体上或心理上的。
他嘴上说没事,无奈发小之间根本藏不住秘密,即使你不说,我也多少能察觉到不对劲。
方便打电话吗?葛霄回。
“你干嘛去?”张子希问。
“下楼买瓶水,”汤雨繁穿上鞋,“有什么要捎的吗?”
“一罐百事。”邓满摘下耳机,后仰。
这两天下雨,晚上还刮妖风,汤雨繁裹紧外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风大得很,她刚出宿舍楼便被吹了满身银杏叶,像一场金黄的雨。
楼下站着不少拍拖的小情侣,汤雨繁索性沿着小路走,拨出电话,对方很快接起来。
“葛霄。”她说。
“吃晚饭了吗?”
“吃了一个煎饼。”
“你的口红很漂亮。”
“我知道。”汤雨繁顿了顿,“你想和我说什么?”
……直接得让人心慌。
“前段时间月考来着。”
“嗯。”她短短地应一声。
“考得不太好,”他语气还算平淡,“也不只是成绩,早读又往前提早了二十分钟,每天光是早起就起得我快去见阎王了——你当初为什么不住校啊?”
汤雨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很累,疲惫,她感同身受过这种疲惫,所以像“辛苦了,你已经很努力了”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对于高三生来说,万金油不治病。
“记得我问过你的话吗,”葛霄说,“未来是什么样的?”
“你给过自己答案。”
“我有点儿记不清了。”
“那你当下想要什么?”
“当下,”他认真思索,“想见你,再放一天完整的周六假,还想吃麻小。”
“这不就是答案吗?”汤雨繁说,“后天周六对吧,打电话和贾老师请上午假,睡一天,我买票回去找你,我们去吃小龙虾。”
“这算什么未来。”
“这怎么不算未来?每个明天都是未来,”汤雨繁说,“比起十年后的事,我更关心你今天晚上能不能睡好觉。”
“那高考以后呢?”
“葛霄,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吗,”他有些落寞,“只剩半年不到了。”
不知不觉,汤雨繁逛到篮球场,里面的比赛热火朝天,她手指抓着菱网,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
“我也想过努努力,是不是能翻盘?”葛霄没往下说,但汤雨繁明白,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他声音很低:“好像没那么容易。”
“你,”她努力措辞,想让自己的话听着不那么主观,“其实你也不用只盯着我们学校。”
“……什么?”
“去年须阳工业学院的历史学院在扩招。”
“我不想留在须阳。”
“那来济坪,济坪学校也不少。”
“你真的不懂我在说什么吗。”他重音在“真的”。
“你真的不懂我在说什么吗?”她重音在“我”。
葛霄其实没那个意思,无奈她对这种类汤翎式语气实在应激,反问脱口而出,说完立刻后悔,她嘴唇抿着,鼻息深深叹了口气。
整理好情绪,她再次开口。
“我们学校历史专业这两年分数虚高,我问过几个早几年毕业的历院学姐,去年最低线就要五百九了。”
“你们学校不是还有国际学院吗,分数稍微轻松些。”
“……你查过?”
“嗯。”
“你都查过?”
“……嗯。”
“那你应该也看了他们学院大致情况,抛开学费不讲,那里有你想学的专业吗?”她提着的那口气似乎泄了下去,“我们都冷静点儿,选个最优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