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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旧(135)

作者:红山侑 阅读记录

月初,汤同学发了兼职工资,特别高兴,给葛霄邮一包快递回来,是一件灰色的薄外套和两本手写的数学笔记——现在他可算明白平常打视频的时候汤雨繁都在忙活什么了。

她之前那本笔记还装在葛霄包里,纸页都快翻毛了,只能心疼地包上玻璃胶。那是一轮复习用的知识点范本。

这次的两本要厚很多,封皮仍旧是鲜艳的糖果色。翻一翻,基本都是葛霄周末模拟考的错题。汤雨繁全拆分开来,先架解题思路,后面再缀对标的经典例题。

和上一本相比,这次的解题占比过程少,重点放在他错的地方,对症下药。

葛霄杵在原地,将两本笔记从头到尾翻一遍,才发现扉页夹了片银杏,扇形叶面还没完全干透,摸着软趴趴的。

汤雨繁大约看到取件通知,对话框蹦出条新消息:喜欢吗?

X:[合十]

X:我一定会考到九十五来报答你的。

易易:我是说外套。

他这才想起还有件外套在旁边躺着,拍一张发过去。

易易:试试看。

外套的厚薄适合深秋,上身正正好。葛霄习惯性一揣兜,突觉手感不对,摸索摸索,从口袋里掏出个硬纸盒来。

一条银链,上面挂着绿松石,小小一颗。

链条很细,没有多余装饰,非常符合汤雨繁挑选首饰的风格。

这他倒不肯收进电视柜吃灰,所幸深秋穿得着高领,足够躲过每周一的仪容仪表检查。

范营的早餐只送了一周,第二个礼拜一,带来那兜蒸饺便甩给葛霄——蔡青泱回去集训了,而范营唯一能做的是往八班后门口瞄一眼,再若无其事地走进班里。

葛霄不知道他这个小动作究竟持续了多久,一个周?一个月?

时间在这间五十人的教室里接近无效,月和周毫无差别,高三只是徜徉在一场漫长的痛苦中,并尝试学会自由泳。

到如今,他们的时间不再以分秒时来计量,而是日测、周测、月考,以及那块记录高考倒计时的鲜红的泡沫板。当水龙头流出的水一天比一天冻手,时令已过小雪。

范营那副羽毛球拍一直立在簸箕旁边,值日生每次拿扫帚都会碰倒。卫生委员来找他,让他把球拍换个地儿放,范营就横在脚边的小书箱上——那是只灰色的塑料箱子,里面装着习题和一轮复习用的辅导书。

书、卷子、错题本、习题集,塞得桌洞满了,桌面满了,很多同学便买来这样的箱子放在过道或靠墙。值日生每天下午拖地都像真人马里奥,遍地陷阱,困难重重。

月考后换座,葛霄换到范营旁边。

大课间,范营偶尔会喊他出来打羽毛球,也不跑远,就在楼下。以前其实是在走廊上打,奈何级长最近抓得太严,连东操场上打篮球的都不放过,就撵高三生,一撵一个准。

教学楼后面有块空地,原本是打算划给教职工停车用的,后来搁置了。灰大,老师学生都不常来,他俩干脆在这里打球。

范营爱惜这副新球拍,反复强调不要拖地,会有划痕的。葛霄上手发球,说:“金拍子你拿出来打什么球。”

范营挺得意:“我这可是雷霆小钢炮。”

葛霄不常打羽毛球,对羽毛球拍的认知只停留在红双喜,不知道这座钢炮价值几何,但看他那样子,估计贵的不只是价钱。

果不其然,下一秒范大爷点杀,开始翘尾巴:“女朋友给的,别太羡慕。”

他没接茬,俯身捡球,链子掉出衣领,明晃晃地闪,他也没动手往里塞。

“搞得跟谁没有似的,”葛霄笑得有点儿欠,“我这可不用和簸箕放一块。”

“……嘁。”

“嘁。”

“闭嘴吧,异地恋。”

“我怎么记得从这儿到重庆要更久啊。”葛霄以牙还牙,“收手吧异地恋。”

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说完,彼此都沉默了。

赶在上课铃前十分钟,两人买瓶水回班,屁股还没挨到椅子,李进急匆匆地来讨英语试卷抄,结果一个急刹绊倒范营书箱上的球拍,人差点儿没犁出二里地:“我靠,什么东西!”

“你踩着他钢炮了。”葛霄说。

和范营坐了半个月的同桌,葛霄算是切身体会到此人有多龟毛。

桌面上的书必须要按颜色摞,摞完自己的还要跑来摞他的;每天早读都要整理灰箱子,整完再欣赏十分钟,其目光之慈爱,宛如欣赏一个满载钞票的保险箱;因为李进在他球拍上留了个爱的黑脚印,范营抱着拍子擦了半节课,并三天没借他作业抄。

半个月下来,葛霄打心底怀疑蔡青泱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同样是强迫症,他觉得汤雨繁同学要可爱好几倍。

听到如此评价,电话那头的汤同学更正:“我没有强迫症。”

“但你之前叫我不洗手就不要抱你。”

“现在依然是,吃完蒸饺不洗手就不要给我打电话!”她大喊。

葛霄据理力争:“那是没有洗手池的特殊情况。正常情况下,我一天洗二十遍手。”

“骑车吹风,手会皴的。”

“是啊,毕竟到戴手套的季节了。”

“家里还有护手霜吗?”

“应该还有,去年你给的那支还没用完。”

“一年了你都没用完!”

“我夏天涂不了那玩意儿,握笔打滑。”说完,葛霄有些怔愣,“都一年了?”

“是啊,都一年了。”她笑,“同学,想好今年冬至要吃什么馅儿的饺子了吗?”

“西葫芦粉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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