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141)
“早去早回。”杨祎诺笑盈盈地挥手。
离开拢共不过十分钟,邓满身上已然积起一层薄雪花,她也不拍掉,就呆坐在那里,远远看去,像个雪人。
汤雨繁跑下来,看她这副样子,无奈得想笑:“怎么就坐在这儿挨冻。”
邓满脸上两团红晕还没下去:“啊?我不冷啊。”
大舌头。她仔细拍去邓满身上的碎雪,监督她穿好棉袄。
“玩雪。”邓满催。
“玩雪玩雪,”汤雨繁说,“起来,去玩雪了。”
这雪刚到鞋帮子那么厚,没什么玩头,打雪仗都打不起来。走一道碰见不少拍照的。她俩逛了一圈,还真如杨祎诺所说,碰到了张子希和郑绮。
张子希看到邓满那张红脸就想乐:“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驴。”
“我真没喝。”邓满辩驳。
“你没喝吗?”汤雨繁也笑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邓满女士当即改口:“不是,我不是没喝,我是没醉,我真没醉。”
“行,你没醉,那你手机支付密码是多少?”张子希给她下套。
“我去你的。”字正腔圆。
汤雨繁和郑绮笑成一团。
碰见了,索性四个人结伴。张子希和邓满打头,汤雨繁跟在后面,沿途拍几张雪景发给薛润。
邓满似醉非醉时话尤其多,就“两罐老雪就醉到底是不是菜头”这一问题,她同张子希辩了一路。
从体育馆那边往回拐,郑绮和张子希准备回宿舍,汤雨繁便托她把邓满也捎回去。张子希说你不回啊?汤雨繁点头:我想再呆一会儿。
你别感冒了哦。张子希提醒。
九点过半,葛霄还对着英语卷子焦头烂额,越写眼越晕,完形填空那四个选项恨不得拉着手转圈。他叹了口气,手背摁着酸疼的眼睛,顺手摸了把猫的背毛。
汤勺卧在他书上玩钢笔,这笔还是在汤家过除夕那天刘建斌送的,现如今沦为汤勺大王最爱的玩具,猫爪扒拉来扒拉去。
葛霄盯着猫玩那根钢笔,正出神,手机响了。
一接通视频,汤雨繁冻得薄红的脸便铺满手机屏,大约站在路灯下头,昏黄灯光从头顶盖下来,她睫毛投下两块小小的阴影,蝴蝶翅膀似的扑闪一下:“葛霄!”
许是太久没听她这般喊自己,就这么简单俩字,他心都要融化掉了,不自觉坐直身子。
镜头拉远,汤雨繁还穿着去年那件白棉袄,握着手机转了一圈。
“你看,我们这儿下大雪了,”她声音很雀跃,脸蛋凑近,“能看到吗?”
“我,”葛霄刚冒出一个字,便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努力稳住声音,“我能看到。”
还没等他再开口,一张猫脸喵嗷喵嗷地贴过来,汤雨繁忙唤它:“勺儿?”
小猫听见熟悉的声音,急得在他臂弯里绕来绕去,爪子直挠手机屏,势必要把她从里面挠出来。
葛霄摸了摸小家伙的下巴颏:“太久没见了,它很想你。”
一人一猫,一唱一和,他这头刚说完,汤勺耳朵就耷拉下来了,叫声拖着尾音,好委屈。
卖完乖,这厮索性不走了,窝在他臂弯里,鼻头挨着手机屏。
葛霄说哎祖宗我看不到了哎。拨一下猫脑袋,它歪回来,拨一下猫脑袋,它还歪回来。
此猫一个后脑勺能挡住大半屏幕,只露出她那双弯弯笑眼。
和汤勺交涉未果,葛霄只得朝汤雨繁寻安慰:“我看不到了。”语调比猫还委屈。
汤雨繁听得直乐,可谓言传身教,汤勺这驴脾气养得和他一模一样。
她刚想打趣,就看到顶部弹出两条消息,是张子希发来的。
——你还在楼下吗?
——快救驾吧姐姐,她俩吵起来了。
宿舍楼的走廊一地黑泥水,汤雨繁尽量避开,匆匆往回赶。
毫不夸张地讲,她一走到五楼楼梯口就隐约能听到吵架声,526的门半开着,宿舍门口甚至还聚着几个围观群众,汤雨繁从中挤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三人,两人都站着,邓满和杨祎诺一站一坐,面对面,张子希倚在靠门的左侧,手足无措,手抓着床边的扶梯。
她进屋时,邓满正立在宿舍中央,身子朝着杨祎诺的方向,声调又冷又硬:“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干什么了?”杨祎诺眼眶都是红的,“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吗?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汤雨繁听得一头雾水,看向张子希。张子希脸色也不太好,含糊耳语:她动她电脑了。
“为什么删我作业。”邓满字句咬得极重。
“我说了,我把源文件传到我这边备份了!备份了!备份过了!”
杨祎诺一声比一声高,邓满干脆利落地骂了句脏话,抬脚踹翻了自己的凳子,砰的一声。杨祎诺被这动静吓得不轻,眼泪扑簌往下掉,哽咽着:“我都备份了的……”
这架势太骇人,汤雨繁和张子希都没敢上去劝,僵立在原地。
邓满一手扶着腰,一手将乱发捋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冷静一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告诉我。”
“我就想让你搭理我,”杨祎诺哭得话都含糊,“我不这样你会理我吗?这几天我哪次说话你搭过腔,冷着我有意思吗!”
“你以为现在还是上高中啊杨祎诺,你现在没资格碰我的东西,我也没义务搭你的腔。”邓满的视线直直地刺向她,“还是你觉得我会和以前一样,不管你怎么矫情,掉两滴儿眼泪这事儿都能过去是吗?我都不会跟你发火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