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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旧(150)

作者:红山侑 阅读记录

邓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干嘛。”

邓满声音不小,引得旁边两排同学都往这边看,崔禹洵面色涨红,挣扎:“我交卷子啊,还能干嘛……你撒开。”

“交卷子?”邓满扯过他的画纸,在试卷背面一摸,手上又黏又凉——全是白颜料。

后面涂得挺全乎啊,挤过来就要往人家画上盖。邓满气得快笑出来了,那只沾着颜料的手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眼瞧邓满要动手,旁边的同学连忙拉住,李雁挡过来。

邓满手里还攥着那张背面涂满水粉颜料的试卷,情况再明显不过。

见邓满和崔禹洵正面冲突,李雁先入为主,以为他想破坏邓满的试卷,便安慰她:“没弄到你卷子上吧。”

一直没吭声的杨祎诺这才轻轻开口:“老师,是我的画。”

下课铃恰巧响起,李雁交代班长来点好试卷数量,随后将他们三人带出画室。

班里的周测不算正规考试,顶多取消这次周测成绩,不会通报批评。崔禹洵大约打的就是这层算盘,才敢贸然行事。

好在李雁重视,将这件事通知到他们班主任兼年级长,班主任姓赵,是个刚正不阿的小老头,一听这事怒不可遏,即刻将崔禹洵喊去办公室一顿痛批。

高二办公室恰巧和他们班坐落同一条走廊,隔着两个班,都能听见赵老师拍桌拍得震天响,说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这不算完,赵老师次日请来崔禹洵家长,关于青少年品格与思想道德的研讨会开了足有两节课之久,结语简明,让他回家反省一周,下周再回来上课。

家长颇不乐意,认为批评过了,孩子认识到错误,怎么还要回家反省,这不耽误功课吗?

赵老师端着搪瓷杯咳个不停,说你先把人掰正了比考多少分都重要,先学做人再学功课。

这两口子挨了俩小时教育,正满肚子窝火,一出办公室门,崔禹洵母亲扯着他的衣领,连拉带拽进班。

他母亲站在班门口,架势不像来道歉,倒像来吵架:哪个?叫我儿子欺负的是哪个?

班里人面面相觑,不少同学纷纷看向杨祎诺。

他母亲见状,拽着崔禹洵到当事人座位跟前,当着全班人的面,一把掐住儿子的后脖梗,猛地往下摁。崔禹洵脑门重重磕在她桌面,砰一声响。

来嘛,我们给你道歉。他母亲说,要我老太婆也给你鞠一躬吗?

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还真是家族遗传。邓满火也上来了,二话不说往出站,膝盖弯打得椅子往后倒,被后桌男生扶个正着。她半个身子都挡在杨祎诺前面。

那时的邓满一米七还要往上添几公分,瘦瘦高高的人往那儿一杵,愣是比崔禹洵母亲高了大半个头。说,好啊,来,道歉。

杨祎诺被她挡在身后,手攥着邓满的棉袄摆子,那股酸劲儿从鼻腔漫上眼眶。

女人还想发作,他父亲跟到班门口,不耐烦地呵斥:别现眼了,赶紧。

他母亲嘴巴动了动,这才作罢,拽起崔禹洵,让他收拾了书包。

父亲嘴里不消停,呼噜地咳嗽,说下午还约了老李打牌……这他妈什么破学校,来回个把小时,早说让你一个人来。

这一家三口走远,还能听到女人的喋喋不休:远?他在这儿读了两年了,你第一次知道远?嫌远你拿钱买车啊……

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班里同学才继续活动,没人往杨祎诺这儿看,低低的议论声像一场台风。

两周后,崔禹洵才回到学校。

他瘦了不少,头发剃成圆寸,耳根后有一道好长的黑紫疤痕,已经结痂。

有男生说,是他妈发疯,拿剪刀把他头发剪得稀巴烂,还差点儿把左耳朵铰下来,他没办法,才去剃了个头。

崔禹洵倒跟没事儿人似的,仿佛两周前被摁着在杨祎诺桌上磕头的人不是他。所幸他没再找过杨祎诺的事,开始专心追求许瑛。

这阵仗可比他追杨祎诺时大多了,崔禹洵这次回学校一共带回来两个行李箱,一箱装衣服和书本,另一箱则满满当当全是零食。

大课间进班,崔禹洵拖着那只行李箱,直接往许瑛座位旁边一放,自己回了位置。

旁边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许瑛耳根子都红了,扭过头看他。

中午,杨祎诺和邓满吃完饭,悠悠晃晃往宿舍溜达。

刚到楼梯口,就看到许瑛杵在宿舍门口,怀里抱着许多花花绿绿的袋子,身旁围着一圈女孩,见者有份。

见杨祎诺来,许瑛笑眯眯地朝她挥手,递一桶焦糖爆米花:“回来啦?喏,分你一个。”

杨祎诺也笑:“我吃饱了,刚从食堂回来呢。”

“哎呀,拿着吧。”许瑛往她怀里一塞。

“提前过圣诞节啊,谢啦。”

“客气什么。”许瑛又拿起一瓶芬达,朝邓满示意,给你的。

“我不要。”邓满简短拒绝。

这次许瑛点到为止——还真没人敢往邓满怀里硬塞东西。

杨祎诺挤进邓满宿舍,邓满室友桌上也摆着两瓶芬达,正手忙脚乱贴面膜,含糊不清地说:“诺诺来啦。”

“又美容呢。”杨祎诺凑到女孩旁边。

室友感慨:“我们脸小群体啊,敷个面膜都费老鼻子劲儿,要都跟邓满似的,一贴一个平整。”

邓满正仰躺在床上玩手机,懒洋洋地回:“滚。”

杨祎诺给她涂完手,斜斜地倚在桌边。室友搓着手,低声问她:“你没事吧。”

“嗯?”

面膜那俩窟窿眼里,女孩朝爆米花的方向转眼珠,努努嘴。杨祎诺被她逗乐了,笑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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