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169)
一听她说要挂,葛霄难得没有当即道别,安静两秒后追问:“你会打给我的吧?”
汤雨繁抬手看表,约莫着时间,说:“我半个小时左右到宿舍,回去就打给你。”
几番争论,最终张子希以“二百五实在不好听”为由,讲价讲到两千四百八,签了单子,张子希看汤雨繁付完款,又问:咱这儿能给调一下弦距吧?
老板说可以,但等会儿还有学生来上课,要调的话,你们估计得等明天才能来拿琴了。
她俩对视一眼,表示不着急这一会儿,明天就明天。
出了琴行的门,汤雨繁才开口说了第一句完整话:“你厉害。”
张子希单挑眉,拽气十足:“只买对的不买贵的。”
“牛,”汤雨繁比个大拇指,“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可别说请我啊,”她摇了摇手里还剩半杯的奶茶,“我晚上跟着阿驴节食,吃不了。”
汤雨繁抿了抿嘴:“那要不明天……”
“得得得,”张子希打断她,“都一个寝室的,合法同居大半年了怎么还那么见外。下次你帮我跑腿儿拿个外卖得了呗。”
汤雨繁被她逗乐:“好。”
张子希还约了动漫社的朋友开黑,看看手机也差不多到点,两人就此别过。张子希顺口提了一嘴:“嗳,正好,明天上课要用的那个材料你帮我打一份。跑腿儿就不用你啦。”
“那打好我放你桌子上。”
她反比OK手势。
张子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汤雨繁往反方向走去。
她没立刻回寝室,又拐回景观湖,这里背静,适宜通话。一看手机,正正好半小时。
五点出头,太阳势头渐小,没入楼群,寒意从脚底板往上冒,汤雨繁不禁裹紧棉袄。这时才起风,吹皱湖面,夕阳的波光也被揉碎,世界浸饱晚霞,只剩下若有似无的粉紫,染透她的棉袄。
汤雨繁晃了晃脚,拨号响着,不出三声就接起。
“说好的半个小时吧?”
葛霄笑起来:“这么准时。”
“那肯定呀。”
葛霄听到电话那端的风声,问道:“没回宿舍吗?”
“没回呢,”她说,“今天有晚霞。”
他轻声念叨着:“晚霞。”
“我拍给你。”
“没事,”葛霄说,“我这边也能看到。”
“你那边今天也是晴天吗?”
“很大太阳。”
两人不约而同看着五点半的天空,足有半分钟没人说话。
葛霄往嗓子眼里轻轻吸上一口气,开口:“易易,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汤雨繁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诧异,反倒像是心知肚明他会如此开口,“你说。”
“我有可能会去复读。”
“复读?”
“嗯,”葛霄说,“我想着要是这次考不上,我就回去复读一年。”
“考不上?”
“你学校。”
汤雨繁一时语塞。
“我还是想离你近点儿。”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只小飞虫飞进耳蜗,痒得厉害。汤雨繁下意识用手背蹭过耳朵,一片滚烫。
“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今天下午。”
“那就不是在和我商量了,”汤雨繁断言,“你有事瞒我。”
他心里一咯噔:“啊?”
“我说,你有事瞒我。”
这话好给葛霄吓得一激灵,左看看右看看:“你在我家安监控了?”
“啊,”她尾音上扬,轻轻地笑,“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葛霄反应过来被耍了,一口气儿噎在喉咙,也笑:“你这是上济坪进修读心术去了?”
“我要是有读心术,指定第一时间把你家底儿都刨干净。”汤雨繁说,“来吧,输家,坦白从宽,坦诚相见。”
打一开始,葛霄就没准备和她讲汤翎的事——尽管被人家父母劈头盖脸一通骂实在叫人挺不舒服的,但这要真和汤雨繁讲清了,她家里绝对过不了太平年。
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葛霄决定告知部分实情:“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段时间回我妈家,我在楼底下看着我爸了。”
这下汤雨繁实打实愣住了,好半晌没吭声:“什么时候?”
“昨天,”葛霄说,“我妈这段时间都要忙着起诉离婚,我没法晾她一个人和我爸打交道,学校那边估计得请一段时间假。”
“有事你找我,我随时能回来。”
她说得不假思索,使葛霄登时没找出合适词语应对,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舌尖都要变成一颗融化的黄糖,再裹上一圈糯米纸,泛着发苦的甜味儿——天晓得这句话之于汤雨繁有多重,一个计划狂说我随时能为你留出时间,这跟直接单膝跪地求婚没差了。
他根本不想将她牵扯进这摊烂事,奈何此刻除了一个好字其他什么都说不出。
好吧,好吧,就当是一张崭新的辛德瑞拉券吧。
葛霄继续说:“这也快十二月底了,他俩的离婚官司不知道要纠缠多久,也耽误复习进度。我想着今年要是考不理想,明年再战一年。”
“你倒是把退路给想周全了,”汤雨繁说,“不过怎么才算考得理想?必须进济财?”
“嗯。”
“那如果你复读一年也没考上呢?”汤雨繁问。
她倒不是认为葛霄浑身解数都考不上,只是、只是为什么呢?就为了和喜欢的人念一所学校,复读也没关系吗,再度过一次昏天黑地的高三也没关系吗?
坦白说,她理解不了。
葛霄给了她一个非常葛霄的答案:“接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