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175)
葛霄是汤雨繁非常要好的朋友,伙伴,甚至亲人,所以她不能够接受自己珍重的人因为一段关系变得焦灼。
这是汤雨繁处理难题的惯用手段,当你感到无法承受的不安,那么就立刻终止、改变它。在感情上也是如此,倒不如说她空白的感情履历只够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改变,从而让葛霄的自我回到她所认为的正轨。
直至此时此刻,汤雨繁对自己的焦虑反而不甚在意了。
难不成喜欢的代价必须是自我献祭吗?简直是一个怪圈。
第67章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还是照常发消息,晚上打电话。汤雨繁牙疼,话很少,葛霄在电话那端写试卷,也不讲话,就这样沉默地通一个小时电话。张子希总以为她是戴着耳机看电影。
她仍旧会发照片给他:今天吃了什么饭、早起看到鱼鳞形状的云、楼下洗衣房水管爆成喷泉。
葛霄一张一张保存,恨不得连她的一日三餐都存下来,相册里占满微信相机9:16的照片。
他们的关系真有实质性的变化吗?也说不上来,但葛霄确信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这般确定在日渐简洁的对话里显露无遗,她是真的、真的决心要退回普通朋友了。
葛霄不再巴巴儿数她每天发来多少条消息,不再用这些简陋的先决条件去判断她今天忙或不忙、心情好或不好。
从等待变作祈盼、祈求、祈祷,他自身难保。只盼能通过屏幕触摸到她的生活,哪怕一点点——信息,照片,视频,哪样都好,别丢下我一个人,你说过的,汤雨繁,你说过我们要一起离开,走得远远的,走到他们看不着也记不住的地方去,我们再也不回来。
中午放学,范营照常等他同去吃饭。
一路无话,刚出教学楼,范营手机响开,葛霄才拉开距离,一前一后走。
还没等蔡青泱说两句又起争执,风迎面刮,吹散了范营的声音,只能听见他刻意压低的话尾:“你现在别和我吵,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看这样子一时半会挂不了,估计今天吃不成食堂了。葛霄想着,往车棚走去。
找到自己车,他回头看了一眼——范营完全顾不上东西南北,跟着他背影走,这会儿正远远地靠在车棚柱子旁边通电话。
葛霄叹了口气,摸出钥匙俯身开车锁,银链从衣领里掉出来,打在挡泥板上,一声脆响。他手上动作顿了两秒,将它塞回领口。
这通电话足有十分钟才结束,范营把手机揣回兜里,话说太多要缺氧。他揉着太阳穴,在一众大棉袄里找人。
只见葛霄车停在车棚旁边,单脚支地,手肘撑在车把上,专注地用湿巾擦他那条项链。
“湿巾给我一张。”
葛霄拉开挎包拉链,示意他自己拿。
“吃什么?”
“都行,你定。”
“你车电还够吗?”范营抽了一张湿巾擦手,“上后街吃牛肉粉吧。”
“行。”葛霄戴好项链。
刚吵完架,范营现在看谁都一肚子气:“你能不能别成天那么宝贝你那条链子。”
“你管我。”
范营伸腿作势要往他车后座坐,葛霄说哎你别,你先把我后座那个坐垫摘下来。
一听这话,范营一头雾水,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将后座的坐垫解下来,葛霄叠好塞在车筐。
车驶过转角,范营忍不住发问:“那个坐垫是干嘛的?”
“垫屁股啊,”葛霄说,“黑车座到夏天特别吸热,冬天衣服厚好一些,还是怕着凉。”
范营咬牙切齿:“那我屁股就不怕凉了?”
“你怕凉就悬空。”
“不行,坐垫给我,我要垫着坐。”
两人好没在一辆电驴上打起来,葛霄严防死守:“这垫子是汤雨繁的,你冷就拿校服窝巴窝巴。”
范营听到是她的便没再坚持,还非要刺儿他两句:“我校服垫你车座上还嫌脏呢。”
“我车脏?”葛霄笑了下,“你那件校服具备除当衣服穿以外的所有用途,老贾哪天找不到黑板擦一低头看见你校服都得拿来当抹布使。”
“我说你这两天怎么这么狂躁啊霄子。”
“因为我每天都擦车座,别诽谤。”
“你又不带人,擦什么擦。”
“你管我。”
“神经。”范营轻嘁,“我真觉得你是那种汤雨繁以后买车了你第一件事是先往副驾驶贴‘爱夫专座’贴纸的男的。”
“谢谢。”
“……我有在夸你吗?”
正值饭点,牛肉粉店人满为患,范营好不容易占到位置,朝正在排队的葛霄比划OK手势,却只得到对方一瞥。
脾气真是越来越怪了。范营腹诽。
店里学生居多,看校服裤子大多都是二高学子,他们旁边坐了一对情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两只凑近取暖的企鹅。
手机支在辣油罐前,男生专注地挑出牛肉粉里的葱花,女生扎开一排AD钙,不时因为手机里播放的综艺而乐出声,用膝盖碰对方,两人叽叽咕咕笑成一团。
葛霄一手一碗粉,跨过几个小圆凳,朝他的方向走来。范营这才挪开眼,拆开两双筷子,耳畔的嬉笑声不绝,眼瞧着靠里又有位置腾出来,他看向葛霄。
两个怨夫相视一眼,决定端起碗去里面坐。
里面的位置紧挨着煮茶叶蛋的小锅,要宽敞一些,他俩并排坐也不至于胳膊打架。
范营拿余光觑葛霄,看着他仔细擦拭桌面,手机对着牛肉粉拍了三张,边搅粉边抉择留下哪张好。
据范营常年异地恋的经验来看,这是要发给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