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177)
看来她牙疼已经疼到大脑反应迟缓,似乎才意识到期待已久的元旦假期已然泡汤,而攒上好几个月兼职工资买的圣诞礼物这下彻底送不出去。
她下意识去想,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肯定很久。
不知为何,汤雨繁下意识地避开究其根本的原因字眼:这次为什么不见面了呢?
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不必成为问题。
要论脑回路,汤雨繁要比葛霄简单许多,在她自己看来,如今见面和小学约葛霄下楼玩相差无几,合理范围内调整时间就不算放鸽子,这次不成那就下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七个法定节假日,总不可能连一次见面的时间都凑不出。
可为什么失落来得后知后觉。
汤雨繁想要紧紧地抓住这阵酸涩的失望——这应该就是她看了五六部爱情电影都没绕过弯来的、朋友和恋人之间最本质的差别吧。
会为对方注入特殊的期待、耍赖和不成熟,仅此一份,无可替代,过期不候。
所以葛霄当初才会问:你对我有过期待吗?
原来是这样的期待吗。
十二月底,须阳气象台发布暴雪预警,市里的高中接二连三提前放假,二高还没动静。
学生们一个比一个着急,这两天上课底下蠢蠢欲动,有学生追着贾雄问,贾雄只说听学校通知,两句话给打发了。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三十号,终于等到广播通知下午提前离校,整栋楼彻底沸腾,班里乱了套了,前排都在交头接耳,后排更有甚者踩着凳子甩校服,呜哦呜哦叫唤。语文老师管也管不住了,直到贾雄从后门进来才镇住这群猴崽子。
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布置假期作业,写完又点名刚才甩校服那位仁兄,说要给他单独布置一项作业——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这句抄一百遍,放假回来我一定找你要。此话一出,惹起哄堂大笑。
葛霄没顾上凑热闹,手机放在桌洞,专注地刷新、刷新。下课铃响都没注意,被范营一文具袋砸中后背,葛霄这会儿懒得理他,回一中指。
范营过来拾文具袋,随口问:“忙什么呢,后半节课都垂着个头。”
“买票啊。”葛霄说。
范营没料到他还有这出,张张嘴,半晌才切了一声。
这酸味儿冲得呛鼻子,葛霄有些好笑:“你不去找蔡青泱?好不容易多一天假。”
“不去,”范营撇嘴,“我去了人也不一定想见我。”
“还冷战呢。”
他答非所问:“你车票买到几点?”
“明天。”
“干嘛买明天的,干脆今天下了学直接去火车站不更好。”
“我晚上得把猫送我妈那儿,”葛霄说,“天冷,它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嚯,”范营拉长腔,“你准备待好久啊。”
葛霄不置可否,垂下眼继续看手机。
待多久,谁知道呢,范营说的话特别欠也特别对——去了人也不一定想见我。
坦白讲,葛霄都不指望让她见到自己,只是想过去看看她,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当然,人擅长得寸进尺,可能见到汤雨繁以后他就不是看一眼为止,但当下最坦诚的想法是去见她,一定要去见她。
他是全世界最最口是心非的白痴,那天发出那条消息之后他就后悔了,恨自己为什么嘴这么笨,为什么这么文不对题口不应心,为什么会说先不见面这样的话。
明明我比谁都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葛霄越想越憋闷,甚至幼稚地匀出一点点责备分给汤雨繁。
怎么不挽留我,怎么不对我发脾气,怎么不生气地命令我一定要去找你。
你明知道我一定会照做,无论如何都会来。
两个室友元旦节各有安排,邓满早早买票回家,张子希则和朋友去外地跨年,只剩她一个人,把四人寝住成单人寝。
张子希走前问她,一个人不会害怕吧?汤雨繁无奈地摆摆手。
恰逢下雪,感冒刚痊愈,汤雨繁不想出门挨冻,干脆在宿舍自习。只要邓满不在,她们宿舍基本不开空调,何况她还上火,暖气片足矣。
如葛霄所说,这炎症根本消不下去,连带起了三个口腔溃疡,每天喝水都能喝饱,到后面基本麻木,疼习惯就没那么难熬。
上午她正裹着毯子缩在凳子上看书,葛霄发来信息:起床了吗?
她拍了一张书页发过去:在看书。
鹌鹑:今天没去图书馆?
11:太冷了,我实在不想动。
鹌鹑:[憨笑]
鹌鹑:那你下午什么安排。
11:下午要去家教呀。
鹌鹑:不是周末吗?
11:学生家长今天加了课。
下午出门上家教课,汤雨繁特地拐到文具店挑了一个笔记本,款式简约,是正好可以装进口袋的大小。又拿两支中性笔。
小孩子收到礼物都会开心的吧。她这么想,希望可以冲淡一点节前还要补习的悲痛。
出于习惯,汤雨繁每次都会提前十分钟到,碍于上课地点是在人家家里,不方便太早上去,她便在楼下转悠一会儿,抿两口温水,等到点再上楼。
今天同样如此,汤雨繁正坐在楼下翻习题册,却听到不知几楼传来男人的暴喝。
老楼隔音差劲,在楼下都能隐约听清男人的话,说我花钱供你上课,供着你这座财神爷。
汤雨繁心里倏地一沉,抬头望向声音来源——二楼东户,娄昱家里。
她合上书本,走进楼洞。
娄昱家门虚掩,连钥匙都没拔,挂在外面的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