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09)
进屋换鞋,正伏在餐桌上写教案的汤翎瞥了他一眼:“又杵门口跟谁聊呢。”
“楼上葛鹏程他小子,”刘建斌搭好外衣,去厨房洗手,“前段时间估计去他妈家住了,这不刚回来。碰到了,聊两句。”
听到是葛霄,汤翎脸色微妙地沉下去,接口问道:“之前不是在这儿住得好好的吗?什么时候搬走的?”
“你不知道?”刘建斌挺诧异,拿颗苹果削皮,“前两天——大概年前吧——王佩敏来敲咱隔壁的门,说是回来找楼里住户作证,一家一家找。”
汤翎最讨厌刘建斌说话说一半这黏糊劲儿,瞪他。
苹果皮都削断了,刘建斌含了含大拇指,含糊道:“打官司呢。”
闻言,汤翎声音也不自觉轻下去:“离婚?”
他嘴抿着,面色凝重,极快点两下头。
“还没离?”汤翎放下笔,“这都多少年了。”
“嗯,”刘建斌叹气,“估计是协商没协商了,准备上法庭呢。”
汤翎早出晚归,对此事当真一无所知,问道:“那怎么没找咱啊?”
刘建斌耸耸肩,苹果直接在盘里切块,插了根牙签,放在她手边。
汤翎没动那盘苹果,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家孩子今年不正好高考吗。”
刘建斌没接腔。
她这位学术评估考试至上主义者,从前没少和汤雨繁吵嘴,再重的怨气碰到月考期末考都得歇气儿,天大的事都不能耽误考试——更何况高考呢,多要命啊。
汤翎完全不理解王佩敏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法庭,这不耽误人复习吗?又让小孩搬来搬去的,快高考了也不消停。
刘建斌吃完剩下半拉苹果,拍拍手,去厨房收拾生鸡子,中午烧着吃。
刚洗净,准备剁块,汤翎喊住他:“你烧一半吧。”
刘建斌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试探性地问:“留一半煲点儿汤?”
汤翎没搭理他,说:“用我那口新砂锅,开开锅。”
这简直是胡诌,谁拿这玩意儿开锅,况且她家自汤雨繁毕业后再没炖过汤——汤翎不爱喝,嫌占肚子,吃不进饭了。
两口子谁都没挑明,刘建斌烧了鸡块,又炖好鸡汤,从橱柜里拿出个保温饭盒,一样装上一点儿。
门被他虚掩,脚步往楼上去,汤翎仍然垂着头写教案,权当没看见。
汤雨繁是头一个到宿舍的,邓满比她晚了两天,张子希则在群里哀嚎,她还在老家呢,赶在死线前一定能回来。
每次返校都跟打败仗似的,到宿舍就已经精疲力竭,还要擦桌椅、换被套,一套流程下来,邓满趴在桌上,再没力气动弹了。
张子希没比她好到哪儿去,急三火四地赶回来,气儿还没喘匀呢,又要上学院盖章去了,走前咆哮:“格老子的,我这学期一定要买辆电动车!”
也就这会儿最急,开学半个月了,没听她再提过电动车的事儿。
一号床始终空着,被褥在放假前就被抱走,但桌上的东西还在,杨祎诺始终没回来一趟,连宿管每学期照例查寝都不例外。
宿管见她们宿舍空一张床,问这是谁啊?没回学校?
汤雨繁说是叫杨祎诺。
宿管翻了翻手机,哦一声:杨祎诺是吧,她导员提前和我说了。好,你们早点儿休息吧。
提前说了什么啊?张子希好奇得紧,却不敢问邓满。
这好奇没持续多久,隔日下午,张子希和汤雨繁下课回宿舍,凑过去看邓满涂指甲油,说改天咱俩去做美甲呀。
还没聊上两句,门又响了。
汤雨繁刚换好睡衣,一手拿着外套,一手开门,杨祎诺拖着两个大箱子往里进,爬楼累得她脖梗子都红了。
等她进来,小汤关上门,爬上床。
碍于邓满还在旁边,张子希总觉得太殷勤会让她不高兴,但不打招呼吧,又会让杨祎诺多想。只能干巴巴地说:“你来啦。”
杨祎诺嘴角翘出一个笑,朝她点点头,目光在邓满的后脑勺上短暂停留,后者头都没回,继续涂着指甲,甲油的冲鼻味道灌满寝室。
张子希本来没打算多嘴,但眼瞧杨祎诺打开箱子就往里装东西,她脱口而出:“你要搬走啊?”
“嗯,我退学了。”
这下把汤雨繁都吓一跳,从床帘里探出半个脑袋。
张子希的嘴愣愣地张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语序混乱:“退学?现在?你这时候退学?”
“对,其实上个学期末手续就搬好了,这两天才来得及回来收拾东西。”杨祎诺将日记本放进行李箱,“我这些洗脸巾应该是带不走了,你们分分吧。都还没拆封呢,就沾了些灰,擦擦就行。”
递给张子希两包,杨祎诺看向汤雨繁:“我放你桌子上吧?”
汤雨繁点点头:“谢谢。”
她短短地啊了一声,抽张湿巾,将表面的灰擦掉,“阿驴说你有洁癖来着,我擦干净啦。”说着,两包洗脸巾放在她桌上。
汤雨繁也不好意思白拿人家东西,下床想搭把手,被杨祎诺阻拦:“就这么点儿东西,往箱子里一装就好,没事。”
张子希显然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问她:“那你退学以后……是去?”
“回去复读啊。”
“复读?”张子希眼都睁大了,“再考一次啊?这都上大学了还回去高考?”
“对呀,我想考美院。”
汤雨繁还懵着,问她:“你们学院不就是美术学院吗?”
“不一样的,我说的美院是学校。”
“区别就跟食堂和奶茶店似的,”张子希向她解释,“食堂里卖奶茶也卖炒米炒面炒米粉,但奶茶店里只有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