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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旧(223)

作者:红山侑 阅读记录

汤雨繁侧躺着,右耳压在湿漉漉的发尾,隐隐发热,动脉跳动,让她以为听到了心脏的声音。

这两天过得比一礼拜都充实,却没觉得累。

累和疲惫还不同。累是你撑着还能去洗个热水澡,换件干净睡衣抱着西瓜看电视,直到看睡着,歇一晚上就过来劲儿了。疲惫是六月底的梅雨天,让你不想动弹,不想睁眼,从头到脚的黏热用水冲不掉,只想一觉睡死在雨里拉倒了。

汤雨繁没敢闭眼,一闭眼,各路牛鬼蛇神又要往她脑子里蹦,一会儿是葛霄左眼包成木乃伊,蔫头巴脑说你别生我气,一会儿是葛鹏程死死掐着他的脖颈,手臂反折,狠狠往下捣,一会儿是她坐在葛霄车后座,拿他手机听英语,葛霄一说话就震得她脑门发痒,他说,我生日你要不要来?

汤雨繁翻了个身,动静有些大,惹得方才还在倒吸凉气的两位顿时噤声。

“汤啊,吵到你了吗?”张子希颤颤巍巍地问。

“没有。”汤雨繁说,咬字含糊。

张子希错愕地看向邓满,口型:哭了?

邓满摇头示意她别管,摁了空格键,继续播放,顺手调高了声音。

满打满算分开三个月了,从前虽说有些消沉,但到底没因此放肆地宣泄过眼泪,是憋着不哭还是根本不想哭,她自己也搞不明白。

汤雨繁太执着于给这段关系研究出个结论来——分手,还是没分手。

一来是想给自己的消沉找个发泄之处,二来,说白了是她不想承认他们分开了。

不认,不甘心,连一个正儿八经的告白都没有就直接快进到分手了,这算什么。

想到这儿,汤雨繁又有点儿想笑,好蠢。

她合上眼,枕头套上都是眼泪水,枕得半边脸都湿漉漉的,慢慢蜷缩,虾子似的弓着腰,缩起来。

为什么……违心话总最容易说。

她和老妈吵架情绪都没如此外放过,真是昏了头,气他,也气自己。当时哭一鼻子,这会儿又哭一鼻子,仿佛斗嘴欺负他的人不是她,这会儿心疼他的人也不是她。

第82章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半晌睡半晌醒,第二天起床脑瓜疼得要开裂,昨天睡前没擦干头发。

汤雨繁头昏脑胀地爬下床,一看手机才六点多,另外两位室友均在梦乡,她简单收拾了课本,出门。

周一她和张子希有早八,邓满没有,但她每天七点都要爬起来晨跑。

今天醒得晚了些,邓满迷糊一会儿,想起来张子希今天好像有课,喊她:“希子。”

声音过于虚弱,喊了好几声,对面床的张子希才听到,回应同样虚弱:“干嘛……”

“你周一不是早八吗。”

五秒后,张子希鲤鱼打挺,猛地坐起来:“我靠!几点了?”

“七点四十,”邓满又看了眼手机,更正,“啊,现在四十二了。”

紧接着是一段龙卷风过境般的手忙脚乱,张子希爬下床,边拿牙刷边穿裤子,才想起来问:“汤呢?”

邓满侧趴在枕头上,朝空荡荡的上铺努努嘴:“走了。”

这下她连话都没工夫说了,刷牙擦脸,穿鞋戴帽,龙卷风刮出寝室,门砰一声关上。

好在周一这节课的教学楼离宿舍不远,张子希踩点进班,阶梯教室基本坐满,汤雨繁坐在倒数第四排,给她占了座,位置上还放了一杯豆浆,两枚烧卖。

张子希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表忠心:“你真是我最亲最亲的亲人啊。”

汤雨繁笑了下。

烧卖小小一个,里面包了满当当的糯米,顶饱。

咸香味儿占据嗅觉高地,她早起胃里那股麻木劲儿彻底消散,又喝一口甜豆浆,还是热的。

“你吃了没呢?”张子希手上剥着烧卖纸。

好一会儿,汤雨繁才意识到她在和自己说话,“在食堂吃过了。”

张子希看得出她今天有点心不在焉,一个劲儿揉太阳穴。

中途下课,汤雨繁出去接了杯热水,再坐回来,发丝湿漉漉地粘在脸颊,估计去洗了把脸。

不舒服吗?张子希面露愧疚,我昨天是不是吵着她睡觉了。

张子希为人大大咧咧,爱说爱笑,但在人际关系上总是非常敏感。

敏感,一则对他人的关系敏感,才能最先发现邓满和杨祎诺关系不一般。

二则对他人的目光敏感,正如现在担心汤雨繁头疼是因为昨天她和邓满看恐游实况看到凌晨一点。

尽管昨天晚上汤雨繁就说了,她们没有吵到她。

再往前数数,张子希最开始怵邓满,以至于多次向汤雨繁求助:我刚开玩笑,邓满是不是生气了。

小汤每次都给她同一个回答:我问了,她没生气。

次数一多,邓满就来找她,“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张子希讶异,这居然是能直接问的吗?遂解释:“因为汤雨繁是寝室长。”

“所以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邓满又问。

“我怕你揍我。”张子希这么说,决定学邓满,耿直一回,“她看着比你好说话。”

不说还好,一说真被邓满揍了,凿她仨脑瓜崩。张子希首次耿直就出师不利,懊悔非常,又去问汤雨繁——她不会记恨我吧。

看着比邓满好说话的汤同学给予耐心回答:不会的,她转脸就忘了。

后来逐渐熟悉,张子希了解邓满的脾气,胆子便大了起来,成天跟她嬉皮笑脸,反正邓满不会往心里去。

慢慢地,她搞不懂的人就变成汤雨繁了。

对张子希而言,汤雨繁就像是游戏里的初始NPC,刚进新手村的温柔姐姐,她这么对你,也同样这么对其他游戏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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