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40)
一年前还趴在教室窗台看上一届高三的毕业典礼,一眨眼就轮到自己,赶鸭子上架。
葛霄去得迟,碰巧张博然正和范营、李进说话呢,看到他,招招手:“这儿呢。”
张博然还特地抓了头发,衬得旁边的李进跟棵蔫儿巴菜似的,李进一脸鄙夷:“你干脆做个全套造型再来呗,骚包。”
“你以为我不想啊?”张博然扯了扯校服,“要不是不穿这玩意儿进不来校门,我还打算穿西装来呢。”
他俩吵嘴,范营却始终没吭声,时不时往旁边八班瞟几眼。
难得能在学校合法合规玩手机,东操场乱成一锅粥,即便如此,范营也能在这一锅粥里找到他想找的人。
八班正在拍集体照,四十多颗脑袋瓜排排站,最为显眼的脑袋当属蔡青泱,她又漂了头发——此人在校期间就敢染发,毕业后更是无法无天,顶着一头橘毛,势必要亮过太阳。
八班拍完解散,轮到七班,范营组织班里同学往台架子上站,跟一颗橘脑袋擦肩而过,眼都不带偏。
蔡青泱同样目不斜视,和朋友说着话,走出足有七八米,后知后觉地嘁了一声。
朋友骤然被她打断,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你。”
“没事。”蔡青泱说,“有虫子,飞我嘴里了。”
天本来就热,葛霄晒得心烦,拍完想早早回去,被范营拖住,“今天你必须跟我吃饭去啊,不准再鸽。”
这话没逻辑啊,他都没同意过,怎么能算放鸽子?但看到范营嘴上说着话,眼睛仍旧紧盯着八班那边——再盯一会儿好悬斜视了。
葛霄知道现在跟他谈什么逻辑都是扯淡,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虑,选择闭嘴。张博然还在规劝:“你想找她就过去呗。”
范营好几秒没说话,“找谁啊。”
当初跟张博然干架他就这副臭德行,心里在意得不行,脸上比谁都云淡风轻。
葛霄不知道他跟蔡青泱什么时候又别扭了,反正这俩人闹别扭堪比家常便饭。他难得晒出几分烦躁:“不找就走,你不走我走了。”
范营能让他走掉吗?干脆叫李进他们几个组团去吃烧烤——他一个人拖不住他,多喊几个还不行吗。
范营的说辞非常感性:“这估计是咱们几个最后一次聚这么齐了,不得小酌几杯啊。”连赵轲睿都应下了,葛霄没辙,跟着他们组团打的。
说是最后一次齐聚一堂,全是范营找的借口,毕业典礼到出成绩不到短短一礼拜,范营能约他出去八百回。葛霄简直后悔没去济坪找汤雨繁,哪怕在那儿干待着也好呢。
范营这王八蛋太能胡诌,就算是说一条借口拔一根眉毛,眉毛也能掉得比借口快。作天作地想干嘛,葛霄心里门儿清——每天出去浪,浪完发两条潇洒朋友圈,发给谁看,不言而喻。
比起每天被范营折磨,葛霄得知了一个更痛苦的消息:薛润要去济坪找汤雨繁玩。
第二次!第二次!第二次了!
不是说好了我毕业之后就能随时去找你吗!
葛霄这么想,也这么发了。
汤雨繁看到消息,无奈得想笑,打字:借点儿你的醋,我腌糖蒜。
葛霄回复:我这不是白醋,是陈醋,纯正山西醋,酸爽有风度。
风度肯定是有的,毕竟他也就敢在汤雨繁面前打打嘴仗了,知道她要出门,葛霄说你到宾馆了地址给我一个,晚上我给你俩订点儿水果吃。
薛润来得突然,招呼都没打,人到济坪了才给她发消息:我在济坪机场,你来接我吧。
一招突袭打得汤雨繁措手不及,还好校辩论赛前几天就结束了,否则连陪她的工夫都不一定挤得出来。
薛润这次订的酒店比上次还贵,下飞机有专车来接——汤雨繁也是到机场才得知,那你叫我来白跑一趟干嘛!
薛润也没打算解释,就让她先上车吧。
几个月不见,她似乎又圆了一圈,脸都有些浮肿,原本尖尖的下巴颏显出肉感,憔悴得眼袋都快掉下来了。
机场到酒店大约十五分钟路程,到地方,薛润的行李由服务生拿上去,她俩坐电梯上楼。
想来这次真是出血本了,电梯面朝酒店内部,落地玻璃,刚好能看到半个厅大的喷泉,顶部站着石膏天使,怀里抱个水罐。
电梯上升,整座酒店都是这个风格,薛润房卡刷开门,才想起来给她一张,“喏。”
汤雨繁接过房卡,问她:“这儿一晚多少钱?”
“不知道,我哥订的。”薛润说,“这回你别跟我说什么A啊B啊的。”
“他知道你来找我啊。”
“嗯。”
汤雨繁锁好门,薛润先行一步,卸力躺进床,软得想打滚,她享受地喟叹一声,“好软,快来。”
“等我换个衣服。”
“你带睡衣来了?”
“没。”汤雨繁从包里拿出一件短袖,“压箱底的衣服,穿完正好带回去洗。”
“我就知道你那一身臭毛病就不会把睡衣睡裙带出来穿。”
汤雨繁没有反驳,叠着自己的衣服,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薛润翻了个身,脸埋进床褥,“怎么着,我不能来吗?”
她听到汤雨繁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可没说。”
“本人是来度假的,估计待个一礼拜俩礼拜。”
“这么久,”汤雨繁讶异,“你这两周不上课啊。”
“请假啦。”
“训练呢?”
薛润一时间没吭声。
她可能在措辞,或者闭嘴不谈,识相如汤雨繁,她不想说她自然不追问。但在这阵沉默当中,薛润并不好受,明明自己本不需要向朋友隐瞒什么,于是说:“我退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