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48)
奇怪,奇怪,分明抱过那么多次,从未有如今这般,他手几乎不敢往她身上着落,笨拙地撑在别处。一直绷着劲儿,葛霄能感到后背冒了汗——没有阳光透进屋来却这么热,整间客厅的暑气都像是从他们身上蒸出来的,空气流动愈发黏着,只剩这方寸之地还在呼吸,还在喘息。
空调嘀一声格外突兀,葛霄抬头,汤雨繁仰脸,同时看向空调显示屏。
“……停电了。”
她视线回到葛霄身上,能看全他仰颈而露出的漂亮线条,脉络,青筋,和被项链磨出一点点红痕。那块松石坠不知何时掉出衣领,轻轻晃在空中。
他脸垂回来,眉宇间罕见烦躁,整颗脑袋又埋在她颈窝蹭了蹭,才舍得去检查是否跳闸。汤雨繁撑着坐起身,从沙发缝里摸到手机,看业主群里有没有动静。
电闸没跳,物业在群里回复是小区电路的问题,已经找人检修了,预计下午能修好。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点,不少住户下午还赶着上班,群里抱怨连天,楼道更是交谈不断,防盗门开了又关。
葛霄倒了两杯水,走回客厅就看到汤雨繁坐在沙发一头。
杯子放在茶几,杯底洇出浅淡的水渍,这次他们谁都没管。他也坐,沙发另一头的坐垫陷下,弹簧发出轻微的叽咕声,夹在门外嘈杂当中显得微不足道。
断了电,这下视线落无可落,他盯着黑色的电视屏幕,映出客厅一角,以及沙发两端的模糊身影。最左端的女孩背靠沙发枕,环胸抱臂,双腿交叠,有一搭没一搭轻晃。而右端的男生弓着背,手臂撑在膝盖上,掌心托住脸,手指并不足够挡住自己面向她那半张脸,显得有些局促。
缓慢地,沙发垫又叽咕一声,从最右端朝中间移去。
余光里,汤雨繁抽了只抱枕,啪,塞在两人当中。
葛霄眼皮倏地一跳,慌乱抬眼,却只看到一段鲜艳的薄红,连起她面颊,耳垂,甚至到脖颈。盯了足足五秒,他垂下头,脸埋进掌心。
“……笑什么。”汤雨繁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她拿那只抱枕丢他。
惟手熟尔,汤雨繁现在不用瞄就能砸得准他。葛霄也不恼,倾身再次黏上去——反正中间的格挡是你拆除的,我可没犯规。
唇齿相接又暂分,他还能留出一个气口,问她这样歪着头会不会不舒服?腰身便被掐了一下,她说,闭嘴。
葛霄果真乖乖闭上嘴,用腿去接汤雨繁,由她坐上来。好心没好报啊,汤雨繁跨坐而上的第一秒就把他压进沙发靠背里了。
葛霄还是没认清汤雨繁的好胜心——哪怕在接吻这种事上。她原本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彻底散掉,蓬卷发尾掉在他胸膛,几缕汗湿在前额,遮不住她眼中晶莹的得逞,指腹蹭过他下唇,“让你咬我。”
葛霄仰脸再次含住她指尖,齿尖辗转轻咬,逼得她又喊他名字,“松开。”
“不要。”他含糊地应。
不知是接吻还是打架,暧昧还是探索,他们不约而同从彼此身上看到崭新的一面,一位不算腼腆,另一位不太听话。
直至最后,他上衣都被揉皱了,汤雨繁才算泄了愤。谁知她亲完就丢,说嫌他热,自个儿缩回沙发另一端玩手机了。
葛霄拿她没辙,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怎么都坐不住,就叉个腰自己在屋里转悠,转得汤雨繁头晕,“你干嘛呀又要?”
“啊,”他停住,“我散热呢。”
她被逗笑了,手机一扔,敞开手臂。
葛霄在心里骂自己好没出息,她一哄就颠颠儿过来了,腿比脑子先行一步,单膝跪在沙发上,接住这个怀抱。
好半晌,他慢吞吞地问:“你讨厌吗。”
“什么?”
“我,就那个,亲你。”
“……闭嘴。”
闭嘴是讨厌还是不讨厌啊?他着急地动了动脑袋,追了句:“那还有下一次吗?”
“闭嘴!”
说是下午来电,言辞非常模糊——下午一点叫下午,下午七点也叫下午。业主群哀声载道,疯狂艾特物业说给个准话儿啊。
屋里热,外头更热,汤雨繁不想出门,就窝在沙发里,仰着脸,一块湿洗脸巾盖在眼上。葛霄埋在卧室一通翻找,终于从吊柜里翻出张凉席,擦干净铺在沙发上了。
刚准备洗手呢,就听汤雨繁喊他:“你手机。”
葛霄甩了甩手上的水,湿着手去解锁。
“是要来电了吗?”
“还没消息。”他滑屏,“范营发的,今天他升学宴,炫呢这会儿。”
“他没喊你啊?”
“没。说他爹操办的,估计请的都是他家那边的亲戚朋友。人生下一关嘛,家里人庆祝庆祝。”葛霄也仰躺在沙发靠背上。
洗脸巾掀起一角,汤雨繁偏过脑袋看他。葛霄回以眨巴眼,她便仰了回去,洗脸巾也盖回去。
“我们也办。”她说。
“啊?”
“升学宴,等你录取结果出来了我也给你办。”
葛霄知道她是来真的,吓得人都坐直了:“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聊天吗。那个要花很多钱的,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熟亲戚。”
“我有奖学金。”汤雨繁说,“没亲戚想请就请朋友喽。”
“真的不用。”
汤雨繁抛出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那人每年为什么要过生日?”
葛霄被问愣了:“因为……出生要庆祝。这两件事重要性不一样吧。”
“一个道理啊,”她说,“我要庆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