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279)
她从前都不知道他的小玩意有这么多,矮柜放书,高柜就更花哨了——宇多田光的黑胶唱片、mp3和几盒旧磁带、拼好的乐高积木,还有一整排滴胶小手工。
汤雨繁从其中精准挑出一朵栾树花,“这个是……我过生日捡的。”
“聪明啊。”他笑道,手臂擦过她侧脸,挨个点过,“汤勺叼回来的迎春花,咱家楼旁边的泡桐,你们宿舍楼下的银杏。”
认真巡视一番,汤雨繁给出评价:“你屋里真乱。”
“我极繁主义。”他说。
这她倒是第一次听说,毕竟从前葛霄家里出奇清冷,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把屋里摆得跟她离开前丝毫不差会那么容易被汤雨繁看出来——他那间客厅里拢共就没几件家具。
这样一个人居然是极繁主义,现在这屋子真是耗子进来都要迷路了。不过汤雨繁挺兴奋的,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原来你喜欢这个呀。她不断发出这样的惊叹。
收拾完房间,串串香也坨得差不多了,沙发还没擦,好在地毯是新的,两人只能蜷缩在茶几前头吃饭,汤雨繁不太爱吃泡软的方便面,吃到一半就跑神去看电视,剩下的都被葛霄打扫了。
“有空再去看看吧,”葛霄说,“买个茶几。”
“好啊。”汤雨繁应道,“我不喜欢这个光面的,特别容易留指纹,油乎乎。”
葛霄无所谓,模样她喜欢就行,吃饭的桌子,他想买个新的——估计大部分的饭都要在茶几前面吃了,毕竟这里有电视看啊。
“你走之前跟室友说了吗?”
“说了,”她剥着葡萄,“东西还是她们帮我搬下来的,说有空要来看小猫呢。”
葛霄眼还盯着电视,伸长手抽了张纸,递给她:“正好,前两天范营跟我说要来济坪玩。”
“一块聚?”
“嗯。”
“干脆凑个节吧,年底了节也多。”
“那就元旦。”
汤雨繁伸出一只手,葛霄轻轻击了一下。
下午又到快递,是葛霄买的两个实木矮柜。一个人怎么能爱买柜子到如此程度。汤雨繁叹为观止。
这两个柜子是放在客厅的,都不高,颜色倒很统一,棕黄,带六个抽屉的小斗柜准备放到床头,三层格子柜,就放在冰箱旁边。他们家这个冰箱的地段相当得天独厚,因为没有餐厅,所以冰箱放在电视旁边了。
老式冰箱个头不大,不算占地方,葛霄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是决定得空换个布局。汤雨繁躺在沙发上发饭晕,猫趴在她肚皮上,随着呼吸起伏。
“你说这个冰箱放在哪里比较好?”
她正晕着呢,艰难地支起身,猫儿跳到沙发背上。
“厨房门口?”
“也可以,但咱厨房没门啊。”
“做那种珠帘子,我攒了好多扣子呢,”她又躺下了,伸手乱挥,“哗啦啦啦……”
葛霄笑了笑:“你的宝贝盒子带来了?”
“带来了呀。”
“带了就充公。”葛霄卷起袖子,拆包裹,“装柜子。”
汤雨繁翻个身,从沙发上滚下来:“换台,换台。”
这柜子看着不大,装起来还挺耗时间,俩人研究了一下午才完工,葛霄直起身,看着装好的柜子,抻了下腰。
汤雨繁还在擦地,听见他肚子叫,抬眼看向阳台,蒙蒙黑:“真是快冬天了啊,六点天就黑了。”
“准备晚饭吧。”葛霄说。“蒸米,弄点儿吃。”
“你还有劲儿?”汤雨繁甩抹布,“我现在腰酸背痛腿抽筋。”
她脸蛋上都是灰,老洁癖今天豁出去了。葛霄忍不住笑,俯身去擦她脸上的灰渍:“那我比你好点儿,做两口对付一下得了。”
“我想喝汤。”她说。
葛霄没动,手仍然撑在膝盖,笑眯眯地盯着她。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汤雨繁仰脸,在他左颊啄了一口。
他得逞的表情总是特别细微,眉梢一跳,含了含下唇,直起身:“好,喝汤。”
说对付着吃,到底是搬家后第一次开火,葛霄起码在厨房里泡了半个小时。汤雨繁擦完地就循味而来,在厨房门口打转悠。
“给我一口。”
葛霄吹凉一勺汤,喂给她。
排骨炖够劲儿,汤水肉香浓郁,一口下肚,汤雨繁觉得挺好,开胃了。
“我饿。”她眼巴巴。
“一口锅,做得慢,”葛霄把汤盛到保温壶里,洗锅,泡过的鸭肉上锅焯水,“还能再饿二十分钟吗?”
“努力。”有气无力的。
一饿就蔫儿菜,葛霄把人捞过来,又塞了一块排骨。汤雨繁靠在旁边,安静地咀嚼,脸蛋一动一动。
看着是比去年肉点儿了。葛霄捏着她的脸:“是不是胖了?”
“是哦,”她说,“你老拉我出去吃饭。”
“你以前吃什么?”
“吃食堂,我懒得往外跑。”
“怪不得,”葛霄比了个十,“我高三吃咱学校食堂,一年整整掉了十二斤。”
你那也不只是吃食堂瘦的。这话她没说出口。
装柜子还能搭把手,做饭这种技术活,只会做酱油炒饭的汤雨繁帮不上忙,还非要在旁边守着,葛霄撇了浮沫,起锅烧油,鸭块简单煸过,喊她:“易易,茶几的啤酒。”
踢踏踢踏拖鞋声转悠到客厅,又转悠回来,递给他,“我以为你买来喝呢。”
“不喝,炖菜用的。”他开了易拉罐,拉环举给她,“汤小姐?”
汤雨繁被他逗笑,伸出手,拉环推到无名指第二指节,摆弄着。
“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