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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旧(38)

作者:红山侑 阅读记录

出于上午那通脾气,汤雨繁给薛润传了纸条,告诉她自己晚上会和葛霄一块回家。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薛润回复:没必要把我当你亲娘一样什么事都告诉,谢谢。

怪脾气。汤雨繁叠好纸条,放进文具袋的夹层里。

这天蹬不动车,连手机都冻得没法开机,葛霄那辆自行车不得不在学校车棚暂住一晚,他只好一边抱着膀子等汤雨繁挑关东煮,一边撺掇:我想吃萝卜,帮我拿一串。

汤雨繁腹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爱吃萝卜的人。

两人并肩而行,葛霄偷瞄数次,想和汤雨繁搭话,谁知她眼珠子都快长那碗串里了,视线全程没挪一下。

雪天路滑,要为随时会摔一屁蹾的小汤当安保,葛霄没空分神看她到底在碗里捣鼓什么。

直到汤雨繁把萝卜和丸子分得泾渭分明,用备用签子扎好萝卜,才将碗挪给他。

她送的小熊手套是四个指头并在一起的,拿东西容易手滑,万一一嗞溜掉在手套上,他总不能抱着它哭丧吧。

找好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理由,葛霄干脆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块萝卜。

开心。

汤雨繁的心情似乎也不错,病气倒散去许多,一蹦一蹦踩雪,葛霄跟在她后面,沿着小皮靴留下的脚印,一脚深一脚浅。

这条街两侧都是老房子,路上没什么人,偶尔能碰到推着电动车踽踽独行的上班族。

前两年就说是危楼,要拆,却一直没动静,不知哪年重漆的墙面早已斑驳不堪,黑洞洞的窗口,活像只眼睛。

葛霄不再多看,刚要快步赶上她,被粉小熊手套捞个正着。

“走呀。”汤雨繁说,拉着他快步向这条小街的出口走去。

汤雨繁头发厚,发质十分柔软,马尾辫跟着她吭哧吭哧的步伐晃,像个小摆针。老化路灯用一片昏黄笼罩她,类似柔焦,再叠一层纷飞大雪,整个人都不真实起来。

鬼迷心窍地,葛霄反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一粉一白两只小熊鼻子撞鼻子,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易易,”他开口,“你饿吗?”

汤雨繁没回头,声音轻快,犹如冰块撞玻璃:“你想问什么?”

葛霄难得沉默,吭哧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比较……待见我,还是比较待见饼干?”

汤雨繁被问懵了,想起上午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思考“待见”为何意,还是先怀疑这货为什么要和香葱饼干平起平坐。

细雪密密地落,在他们中间隔开一道天然屏障。见葛霄淋得一头白,汤雨繁也没心思再赏雪景,取出包里的伞,透明伞面隔开雪幕,她这才回以一击“您老要不听听自个儿在说什么”的眼神。

谁料葛霄顺竿爬,继续憋闷道:“那你上午为什么要说饼干?”

“我喜欢啊。”汤雨繁泰然自若道。

他急了:“哪个?”

按常理合该一退一进,谁知汤雨繁倏地握住伞柄,用伞骨整个罩住他,再往回一拉。

葛霄猝不及防朝她的方向趔趄,伞下的距离缩短再缩短,清丽的面孔放大再放大,她的下唇一反往常红润,爬着几道扎眼的血丝,倒衬得这场暴雪黯然失色。

他目光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雪本就不鲜艳。

直至呼吸与洗发露的香味混淆,汤雨繁眉眼弯弯:“还能是哪个——饼干啊。”

这下给葛霄气得愣是半道都没再搭理她。

汤雨繁这场感冒断断续续,到二月底才彻底好全。

期间,葛霄借向学霸取经之名,大课间有事没事往四楼跑,说是问题目,实则监督她喝水吃药,围追堵截不爱喝水的小汤同学。

给张博然看得无语凝噎,说你隔层天花板都能算异地恋了,怎么还这么嚣张?

被葛霄一击眼刀甩回:“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我说错了?莫非还没恋?”他惊愕,“还没恋你天天往上凑个什么劲儿啊。”

葛霄把习题册甩得啪啪响,肉眼可见生生厚了一倍,有几页都翻皱了。

张博然怪叫:“吼哟,范大爷,你有对手了。”

范营闻声而来,大剌剌往葛霄桌檐一坐,抱个膀子俯视张博然:“我们异地恋呢,都是这样子的。你以为跟你似的,书比兜还干净。”

听这厮装逼,张博然比吃了苍蝇还难受:“异地恋呢,通常是没有好结果的。”

葛霄率先给他凳腿一脚。

“靠,你不是还没恋么,我一唱衰你比谁都急。”

“我替你范大爷踹的。”葛霄无辜道。

范营大笑:“好孩子,有孝心!”

葛霄之用功是连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赵轲睿都看得出,同桌最近上课觉都不睡了,电线杆子似的一坐,照着黑板一盯一节课。

偶尔他会向赵轲睿寻求帮助,拿来的题仍是数学居多,而且总能在材料旁边看到讲解的笔记——凭赵轲睿初中收过三年暑假安全告知书的经验来看,这个字八成出自女生之手。

赵轲睿并不是热爱八卦的人,但次数多了,饶是他也忍不住提一嘴:“你这题是听别人讲过了吗?”

葛霄刚打算整理同桌的解题思路,被他问得一愣,指向那行批注:“你说这个?”

赵轲睿没好意思点头。

“其实没听明白,我也不好再问人家一次。”指腹蹭过那行圆润字迹,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字是不是很好看?”

赵轲睿还是没脸点头:“怪不得你这段……挺上心。”

用功不假,有情况更是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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