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旧(52)
“我不是。”他蔫蔫抗议。
汤雨繁将钥匙也放进小包,成心逗他:“那你是什么?”
葛霄当真想了想,遂答:“饼干。”
“什么?”
他眉毛一挑:“我是香葱圆饼。”
汤雨繁:切。
天晓得葛霄同学昨晚上几点合的眼,这一路上哈欠连天,要不是有小汤在旁边,他能靠着公交站牌直立入睡。
看车修车要往东边跑,那片密集地分布着几家车行,公交线路并不多,只能傻等。幸而头顶杨树荫,风一刮便窸窸窣窣地响,好赖是遮住些日晒。
汤雨繁再次看向葛霄,他环臂倚向站牌,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驼色小挎包挂在黑卫衣上,格外扎眼。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注视,葛霄也转过脸,两道视线短暂相交,彼此又慌不迭地寻找新的落点。
洒水车正巧经过,熟悉的兰花草调调由远及近,总算在这场黏稠对视里给他俩一个解脱。
汤雨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到他背后,葛霄还没回过神,只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像贴饼子似的照他脊背一埋,隔着卫衣都感受得到。
“我昨天刚洗过头!”那块饼子大喊。
下一秒,水雾结结实实盖了他一脸。
个儿高也不全都是好处,就比如现在,葛霄觉得自己就跟个遮阳伞似的,瞬间困意全无。
汤雨繁还攥着他的卫衣帽往脸前挡,脑袋整个儿陷在他的后背,好一会儿没动弹——好吧,这时他倒认为这也算是好处之一了。
兰花草的歌声远去,他慢吞吞地挪一挪站麻的左腿,反手去捣她脑瓜子:“车来了。”
紧挨始发站的缘故,车厢十分空,最后一排的靠窗宝座正在向他俩招手,葛霄跟在她后头,顺手带上车窗。
“你还困吗?”汤雨繁问他。
“精神得能连跑二十公里。”葛霄点进游戏,“上次到哪关了?10-3?”
“不玩这个,”汤雨繁凑过去,“我想玩做饭的那个。”
葛霄手上动作没停,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挨来的膝盖,他嘴唇抿了又抿,左腿轻轻一抵。
汤雨繁接过手机,开始手忙脚乱地给游戏里的客人做炸酱面,相撞的膝盖却未挪丝毫。
碰上了。他想。
葛霄扪心自问: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儿反应过度?
小汤好比一块碳,烤得他脊梁骨都闷,却不乐意躲开。
她动辄靠近一些,立马带起他一串连锁反应——心率起飞、手心出汗、耳朵发痒。
人家乱撞的小鹿都在心脏或者胸腔,跳得扑通扑通,他这只小鹿住在嗓子眼,一蹦起来就是仨后空翻,完事再劈个叉,恨不得从他喉咙冲到舌尖,变成一句直白的喜欢你。
汤雨繁对他这番波澜起伏一无所知,正忙着左边炸酱面,右边烤肉,上头还得倒茶,十根手指头加起来都不够她使的。
连输两次后,小汤忍无可忍,刚打算搬外援,却被一颗脑袋砸回椅背。
方才还号称自己能跑半马的外援同志,此刻怀里抱着她的小挎包,睡得不省人事。
他这颗脑袋得比应季的麒麟瓜沉,哪能被白砸?汤雨繁摸摸索索,将手机调成静音,打开相机,对准葛霄的脸,顺带附赠树杈一根。
她看不到画面界,也没好意思多拍,随便摁上几张就收手。
谁知葛霄的脑袋瓜就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似的,一个劲儿跟着公交车的节奏摇摆。出于对他人身安全和颈椎隐患的保护,汤雨繁腰板打直,肩膀往他脑壳的方向凑一凑,结果发现够不到。
……哈,初中那会儿就应该跟着她妈去开点长个儿中药的。
这个角度看过去,葛霄的眼睫毛密得要命——大约遗传王佩敏,他头发同样如此,剃得快长得更快,前段时间刚修短,这会儿又长到耳廓了。
汤雨繁揪来自己的马尾辫,对比一番,感慨他头发是真黑,跟焗过油似的。
看样子,他毫无苏醒迹象,她刚想上手摸一摸,不料公车一个左转弯,飙得连人带手机直往车窗倒,她手还没来得及收,只觉指腹触及一片温热的柔软。
再转头,汤雨繁差点被他那张等比例放大三倍的俊脸吓得心脏骤停——这下他可算是安安分分枕在她肩膀上了。
汤雨繁的眼皮突突蹦两下,像小针扎似的,随即若无其事地扭回头。
以葛霄这个睡眠质量,别说公交车,哪怕此时屁股底下坐的是过山车,这货都能睡到连坐四趟不醒。
应该是没感觉到吧?
十来站说慢也不慢,到最后葛霄是被拍醒的,他的起床气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旁边的始作俑者坐得僵直,目不斜视:“还有两站该下了。”
汤雨繁面皮白,稍微一热就上脸,此时此刻,就这么从脸颊红到耳廓。
“要开窗户吗?”葛霄还迷瞪着,语调温吞。
她正有此意,谁知右腿一动,连带半边身子都要蹿电流,宛如一个连的蚂蚁在她小腿肚上走方阵,她哐当栽向车窗。
“怎么了?!”葛霄吓得噌地坐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落好了,“怎么了?”
“腿、腿,”汤雨繁的五官痛苦地挤成一坨,“麻了。”
经此一事,汤雨繁坐在石墩上发誓再也不坐79路公车——天知道她最后是怎么被葛霄提溜下车的,还不如单脚跳呢。
罪魁祸首正蹲在她面前帮忙捏腿,手法相当不得要领,力道只能轻了再轻,边捏边觑她。
汤雨繁见他看过来,眉毛一撇,眼皮一耷:“你捏到我麻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