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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旧(66)

作者:红山侑 阅读记录

顺着她这一指,葛霄像被她领口露出的锁骨烫伤了眼,目光迅速投在她背后的墙上——这墙该刷了,墙皮都脱落了,嗯,再看一眼。

她今天好漂亮。

“我……有点闷,”葛霄摸摸后脖,“出来转悠转悠。”

“嗯,”汤雨繁故作不解风情,“那我先走了,你转悠着。”

一见她抬脚,葛霄就要急,想拉住她,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她裙子薄得像虾片似的,露出一大片白生生的皮肤,直接牵手不合适,拉衣服吧万一过劲儿不能给扯坏了。

情急之下,葛霄手指一把勾住她手里的垃圾袋,好没给她拽一转弯。

“我在等你,”他嚅嗫,“别走。”

“嗯?”汤雨繁眼睛弯弯。

他没应她的调侃,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手链,手指轻轻避开她腕侧的皮肤,将它环在她手腕上。

“明天别紧张,”葛霄轻声说,“要加油,我相信你。”

汤雨繁的指腹在竹节形状的手坠上轻轻摩挲,不知道他又避起哪门子嫌,连手都不肯碰一下,低沉的声压扑在她耳廓,震得人后脊梁都发痒。

垃圾袋落地的下一秒,她直直往他怀里撞过去,脸颊贴进黑色的t恤,动作利落,毫不客气。

葛霄被她抱得一愣。

“等我考完,要补一个生日给你,”汤雨繁说,“葛霄,你会等我吗?”

这个距离,他的呼吸彻底暴露在她眼下,稍有波动,便再无遮掩。

要不是脚还结结实实踩在地上,他这四肢简直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好了,但就这么叉着俩手,显得太不识趣,他便拿手掌虚虚拢住她的后背,语速又急又快:“我会等——我愿意、愿意一直等。”

她的头发平时扎得太久,披下来就显得有些卷,葛霄拿手指没入其中,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发梢捋。

得到肯定的答复,汤雨繁半晌才抬起脸,直视他:“那你说,我是最厉害的。”

话题变得太快,让葛霄突然意识到她其实在紧张,但这个表达紧张的方式实在太离奇了,搞得他有点儿想笑。

于是葛霄腾出一只手,将她的脸颊捏成蜡笔小新:“你是最厉害的。”

“蟹蟹。”蜡笔小新说。

等丢过垃圾,正巧碰上苗欣买串回来,挤眉弄眼说干嘛这是,我告老师了啊。

汤雨繁哪里由得她起哄,笑道:公平起见,我也得让琴姨知道你考前偷吃烧烤串。

没辙,欣欣从小就斗不过易易,只得用两串烤鸡心赔款:休战吧,休战。

苗欣进了楼栋,两人顺着小道往健身器材走,散了好一会儿步,从今天晚上吃的什么聊到她明天在哪个考点,要转几趟公交车。

直到汤雨繁说再不回家,她妈该下楼揍她了,葛霄才肯放她回去,自己又一屁股坐回自行车后座,心不在焉地抠裤子。

“葛霄。”

楼梯拐角处传出的清亮声音,引得他抬眼看去,只见汤雨繁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长发由她肩头往下掉,绸缎一般,衬得睡裙在飞满灰尘的老楼楼洞里更为扎眼,格格不入。

她并不言语,只是朝他晃一晃手链,笑起来,转眼间再次消失在楼梯口。

那段白皙而纤细的手腕短暂地镇住葛霄,足足三十来秒,他都没说出话来,连抚在膝盖上的手指尖都动弹不得。

直到天全黑透,他在那辆老凤凰上坐麻了左腿,才一瘸一拐地上楼回家。

老天赏脸,考试这两天放晴。

汤雨繁被分配在一楼,一进考场,她发觉居然有不少熟面孔。

甚至连前前桌都是班里常年后排的高个儿男生,她一落座,就听他挤眉弄眼地跟他后桌说:哎,就你后面那个,我们班的,她数学好。

闻言,那个男生转过头,宛如见鬼,脸上写着:你俩不会要隔着我传答案吧。

也算是托先前这么多场考试的福,考习惯了,现如今坐进真枪实弹的高考考场,看着监考老师往黑板上写科目名称,汤雨繁居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架势还没方才在校门口大排长龙那会儿唬人,也可能是紧张到麻木了。

这到底是临危不惧还是破罐子破摔,也没空留给她瞎寻思了,只是从仔细贴好条形码开始,汤雨繁短暂地阖了会儿眼,深呼吸。

呼气。

吸气。

说实话,她自认为记性不是很好,背过一次的书,后面得再温习多遍才能安心,幼儿园以前的事那基本就全忘干净了。

往后十来年,每每再回忆起高考相关的事,汤雨繁都会怔愣半天——跟宿醉初醒似的,她断片了。

唯一能记起的几个片段,基本都和考试无关。

一个是毒太阳,原本还说晴天是吉兆,谁知两天下来,一脱凉鞋,愣是给她脚背晒出两道杠来。

一个是语文考完当天中午,她跟着汤翎慢慢朝订好的饭厅走去,汤翎喋喋不休,说我刚刚等你的时候,见有出来的孩子哭了,今年作文是不是很难?古诗句默写都写上了吗?

汤雨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盯着前方那棵涂一圈红漆的树干,说不难。

还有一个是最后一场英语结束,刘建斌下午就在小南国订好了位子,只等她们过去。

汤翎没舍得再打出租,就带着汤雨繁坐公交,中途要转好几趟车,考点附近的路堵得水泄不通,转到最后一趟,天都红过半边。

那趟车是小线,没什么人,汤雨繁坐在前排靠窗,汤翎在她前面,睡得天昏地暗。

青葱树木连为一线,走马灯似的往后掠,在十字路口才缓缓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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