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山雀不好惹(108)
房间内谢尽雪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面前的王如椿,抱起手臂来好好打量了他一番,而这一眼,便注意到屋门旁闪过一瞬的衣角,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没事儿,就想看看你。”
知道谢尽雪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王如椿垂了眸,但眸底还是稍稍颤动出几分光点:“你是不是想问谢邑的情况。”
谢尽雪沉默了一瞬,随后,一声叹息沉沉落下。
“你是不是已经对他……”
“嗯。”王如椿没有隐藏,“但他命大,没死成。”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明里暗里动过几次手……他很幸运,也还算有勇有谋,何况……身边现在又多了个人。”
话音未落——
“啪”地一声脆响。
谢尽雪猛地抬起手,一个耳光狠狠甩在王如椿脸上。她双眸灼亮,像是燃着冰冷的火焰,从齿缝间挤出他的名字:“王如椿。”
王如椿偏着头,用指节慢慢揩去嘴角的血迹,脸上却没什么波澜:“没办法。”
他淡淡地说。
“你知道的,走到这一步,我所做的一切,早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背对着幽深的洞穴,正站在房屋与黑暗的分界线上。刚刚那一巴掌带来的嗡鸣还未完全从耳边消散,就在听觉恢复的刹那,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上了他的后脑。
那是一支枪管。
王如椿知道现在自己死不了,自己的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撬开,于是即便被枪抵着,他也依旧泰然自若,甚至因为谢邑和阙烬兰的到来,重新端起了那副皮笑肉不笑:“阿雪,你看,八年了......你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甚至还有心开起玩笑。
“他旁边的是阙烬兰,不打个招呼吗?”
没人理会他,空气中陷入了沉默。
阙烬兰感受到谢尽雪和谢邑的情绪复杂,也没出声,只是随时盯着王如椿的动向。
但还是没忍住看了眼面前的谢尽雪。
这就是谢邑的母亲...
女人裹在一张羊毛毯里,露出的皮肤因长年不见天日,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纹路,但往昔锻炼留下的肌肉已显而易见地流逝,让身形显出几分孱弱的感觉。
她的眉眼与谢邑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却比他的那份冷硬多了些许柔和。
岁月不败美人,困顿不败美人,磨难不败美人。
“确实,都长这么大了。”
谢尽雪眉眼带笑,松弛得很,仿佛现在场上的几人都在什么曲水楼台之上,而不是你死我亡的角斗场,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阙烬兰身上:“真好看呀,小阙。你是山雀一族?”
惊讶于她敏锐的观察力——当然这里惊讶的是谢尽雪对于她种族的精准点破,而不是观察到她的美丽。
阙烬兰点了点头,一扫而空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瞬间站直:“您好,伯母。”
这温情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王如椿身上那不同寻常的匕首就引起了阙烬兰的注意,她和王如椿保持着小心距离:“这是做什么的?”
“这是凰木,产自热带与雪山交界的那片独特区域,数量极为稀少。”
王如椿竟然还开口解释,好不嚣张。
谢尽雪也接过话茬,蹲下身来将那别在他腰间的匕首取下:“凰木?哪找来的,凰木幼苗期极为脆弱,十不存一。可一旦挺过磨难开出花来,它便拥有了非凡的特性,水火不侵,历久不腐。”
她伸出手递给了面前的阙烬兰,想叫她看得真切些。
“最神奇的是它即便被制成木材,内里也封存着一簇不灭的火种,一旦燃烧非百年不会熄灭。”
王如椿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谢邑抵在他后脑的枪管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他却恍若未觉,依旧淡声道:“谢邑,沉稳些。否则……真遇上变故,你当如何应对?”
话音未落,阙烬兰手上刚接过那截凰木,异变陡生!
那凰木竟似活物般猛地吸附在她手上,接触处的皮肉如吹气般诡异隆起。最骇人的是,匕首状的木身竟无火自燃,赤红的火焰瞬间腾起,将她持木的手吞没。
甩都甩不掉。
当然谢邑的注意力被那诡异火焰牢牢攫住的瞬间,王如椿动了。
他猛地拧转枪身向洞外扑去,可就在他即将脱身的最后一刻,一道凌厉逼人的身影如鬼魅般堵死洞口,劲风扑面,将他再次逼退回去。
“王如椿。”
那道身影开口,叫着眼前被迫撕破了平静嘴脸之人的姓名。
“陆、奕!”
在看清楚人面容的瞬间,王如椿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城府与算计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一股纯粹的不甘的怒火直冲头顶。他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开一条路,却被陆奕身后闪出的两人死死钳住,狠狠摁倒在地。
陆奕不再多言,径直用鞋尖拨开王如椿碍事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如同踏过一道无关紧要的门槛。他迈开步伐,脚步稳当,无可阻挡地走进了山洞,每一步在山洞里都清晰可闻。
火焰在掌心诡异地跃动,并未灼伤皮肤,却带来一种由内而外的撕裂式剧痛。最初的灼热感迅速变质,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扎。
王如椿这个坏心眼的。
阙烬兰猛地想起苍岩泊的王戈。
那个会在黑暗中异化成垂直坠地、浑身布满肉球的变种。王如椿这厮随身带着凰木,是为了对付自己而准备的阴险后手!
她有些腿软。
如果一定要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她希望是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