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山雀不好惹(120)
两人也不再磨机,只是在踏进玻璃板时都未曾放开彼此的手。
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晕厥感伴随着手上乍然消失的触感猛烈袭来,阙烬兰下意识想要攥紧那抓住的一切,却最终只剩一片虚无。
“李爷子,李爷子。”
归于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阙烬兰双腿蹬直想要用力,却发现自己如今是在一张单人床上,这么用力地一下让脚狠狠打在了钢板架子上,疼得直抽抽。
“诶,怎么回事?李爷子?”
旁边传来一阵惊呼的女声,小丽没什么顾及赶忙掀开床上老人的被子,发现没有尿床,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也好些:“起床去一楼吃早饭了,我去叫311房的老人了。”
阙烬兰没应声,于是小丽回头看了眼他,见他慢悠悠地坐在床上抱着脚,便也没太在意。
这是自己从未拓展过的戏路,她变成了个老头子。
而且是一个自尊心强烈被忽视的一个老家伙。
这个养老院的老人在床上不被允许穿外裤,强硬地被套上了一层不合身的纸尿裤,估计是怕老人没有办法管住自己尿床护工又懒得洗。
黏黏糊糊的。
于是阙烬兰只能去柜子里翻找一下新的纸尿裤再找出外裤拿到卫生间里给换一下。
同房的还有另外两张床,只是床上的老人都不见踪影,应该是下楼去吃饭了,自己床铺上放的名片写着这个老人的名字。
李智民。
阙烬兰还在熟悉这具身体,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总感觉整个身体不太爽利,拿拳头努力够到后背敲了敲,才发现整个背还有些疼,像错位了一样。
她不免将视线下移,这才看到那只有一个指节宽的床垫。
老实说,她饰演的囚犯住过的监狱条件都要比这里要好。
李智民还有些跛脚,因此她走不太快,只能缓缓踱步,老人们没有特殊情况被禁止使用养老院的电梯,可即便李智民腿脚不便,也依旧称不上“特殊情况”。
好不容易来到一楼,等待他的却只有一个年近四十女人的白眼。
“李老爷子,你怎么又迟到了?你天天迟到,我们每天也得跟着晚收拾晚下班。”
“啊。”
她只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声。
阙烬兰心里倒是翻涌了数十句不重样回怼此人的方式,只是思忖着李智民的为人,不该是个炮仗,不然面前这护工怎么会咄咄逼人的。
不过不仅是李智民,养老院的所有老人估计地位都不高,餐厅里的老人们都是匆匆拿了些鸡蛋白粥和包子,着急忙慌地塞进嘴里,阙烬兰感觉这食堂的天上好像有个什么计时器,动作慢了就要凭空出现一道电击来惩罚这些老人一样。
她也只能照葫芦画瓢,匆忙拿了些食物,只是肚子还不饿所以拿的也不多,剥了鸡蛋塞进嘴里便饱了个大半。
可不过一会,还没等她站起来离开这餐厅,便觉得腹痛难耐,胃也疼极了,像有根弹簧在里面搅动一般。
忘了——她现在可是个老头!
空腹吃鸡蛋对于阙烬兰来说自然没什么问题,可是鸡蛋黄尤其难消化,对于老人来说就像是一个全自动喷泻药,吃了之后喜提厕所套餐。
她刚起身想要冲去厕所,可平衡能力早就随着年龄而下降,这会急的不行,左脚拌了右脚,好端端地直接表演了个平地摔。
这么一摔,刚好给胃里翻滚的不适充当了个加速器,酸水混着稀碎的蛋黄直接打开了喉管喷涌而出,将不算洁净的地面给填充了些淡黄色。
“呕......”
没有人扶起她,明明护工们就离她不过三米。
他们嫌恶地捂着鼻子,蔑视着地上毛发稀疏的,皮肤皱巴巴的,眼球浑浊的。
老人。
不知道是在嫌弃什么,是嫌弃这些地上的呕吐物,还是嫌弃总有一天也会成为的模样?
骨头像散了架,手上也沾染了滑腻酸臭的液体,阙烬兰现在感觉可不太好。
等她出去了一定要去探查海京市的所有养老院和给消协打电话,交了钱还没有保障,真当老人服务业的钱那么好赚吗。
毫无责任心和同理心。
“没事吧?”
就在这时,一道饱含关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阙烬兰被搀起身时还有些恍惚,尚未完全回神,眼前的人已取出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为她拭去手上的脏污。
阙烬兰回头看了一眼,那名护工身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制服,头发短短的像是剃了平头有一会了,长出了些小绒毛。
至于长相......阙烬兰的评价是有鼻子有嘴巴。
“谢谢......”
阙烬兰手肘和膝盖传来一些阵痛,她够着脖子将衣服卷起来一看,才发现是刚刚摔倒的时候和地上摩擦给掉了皮。
“我带你去处理吧,小鸟。”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只能让他们二人听得真切,不过左右站在旁边的护工也懒得搭理,巴不得这个新来的小伙子多干点活。
谢邑怎么总能第一眼发现自己。
第66章 养老院其二
谢邑几乎是将阙烬兰整个人托起,一路半扶半抱地将她送进盥洗室。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蹲下身来仔仔细细为她处理伤口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发现我的?”
谢邑动作很轻,用棉签擦拭消毒后,又用温水浸湿毛巾,一点点擦去她身上沾染的污渍。
“你敷衍别人时的样子。”
他说着,转身接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让她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