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山雀不好惹(22)
阙烬兰走进,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
“他死了很久很久。”
那只金蟾蜍胸腔早已没有起伏,泡他的液体也不是什么营养液,而是防止尸身腐化的福尔马林。
“源头恶妖已经死了的话是怎么让我们进来这个失常世界的..那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刘海声音哆哆嗦嗦,说话也结结巴巴,仿佛站不稳地靠在墙上。
“不会。只能说明他不是源头恶妖。”
谢邑摇了摇头,将那培养皿旁的文件袋打开,里面竟然是整个工厂的违反条例和法律以及向有关部门贿赂的资料和证据。
阙烬兰显然也注意到了,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戴上手套将那只俯身巨大的金蟾蜍翻了个面,那金蟾蜍的腹部如今已干瘪下去,如同一个被掏空了的、皴裂的巨大皮囊。
她猛地想到那只鲤鱼精——这只金蟾蜍是在强撑最后一口气地生产之后死亡的。
昔日闪耀的金色躯壳,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挫败的灰。
“这只金蟾蜍已经掌握了工厂的秘密,可是在离开过程中被工厂发现了,于是被抓捕供养在这里。”
谢邑低着身子看培养皿旁的符咒,依稀辨别出那是求财的字符,接着看向一旁的名单——几乎各个都是权贵。
“他们认为金蟾蜍招财,人工培育繁殖想拿出去卖或者送给各种疏通关系的领导。”
男人的话语在阙烬兰此刻的脑中根本凝练不出一句完整的语意,她现在实在口干舌燥,与此同时,她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只金蟾蜍死不瞑目的一双瞳孔扩散的眼。
一股灼热的渴望在她心中燃烧,烧得她唇干舌燥。
阙烬兰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短暂的湿润瞬间蒸发,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欲望。
她现在,离不开水。
被阴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被萨满偷袭...还是更早地——在变成萨和的时候?
这个认知几乎和她下一句话同时出现。
“谢邑,有刀吗?”
阙烬兰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意志,才将声线里那丝微颤压得平整,听不出一丝波澜。谢邑望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中虽有疑虑盘旋,却仍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给出了无声的回应。
可眼前的女人接过刀后,只是顿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阙烬兰眼中闪出决然之色,手中长刀寒光乍现,她反手执刃,动作精准而狠绝,竟猛地将那利刃由后向前,径直刺向自己的脊椎!
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男人的身躯同样猛然一震。
一切仿佛被无限拉长。灼热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谢邑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扣住她的双肩,十指用力到泛白。他既不敢低头去看那狰狞的伤口,更不敢用颤抖的手去触碰分毫。
而他自己身上同样剧烈的疼痛却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了声。
所有人都如同那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金蟾蜍一般死寂。
与此同时,一只幼小的金蟾蜍,从阙烬兰的背部掉了出来。
随着那只小金蟾的呼吸彻底停止,周遭的整个世界如同褪色的画卷般剧烈波动、坍缩。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猛地将三人拽回现实——他们依旧站在那座神秘的女神像前,仿佛从未离开。只是头顶的天空,已不再是失常世界里那般天蓝的颜色,而是化作了一片不祥的、被浓重污染了的暗紫,压抑地笼罩着一切。
他们离开了。
源头恶妖是那只幼崽金蟾蜍。
“雀雀!”
檬砂本在照顾着那一会这里痒一会那里痛的狮栾和乔言风,陡然一阵颠簸扭曲之感就回到了真实世界。还没来得及消化晕眩感,那两个男人竟然奇迹般站立说感觉痊愈了。知晓是阙烬兰他们完成了任务,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那本一直从容强大的女人此刻浑身被血浸然。
那地上的金蟾蜍本在失常世界断了气,如今回到了现实后却怯生生地缩在泥污里。
“嗨呀,快放开我谢邑,这不是回来了就什么都好了吗?”
阙烬兰那吊儿郎当的态度深深刺痛了谢邑,让谢邑抓着她肩膀力度越来越大,生生地发出了骨头和皮肤摩擦的响声。
“你知道你回来了伤就会好吗?”
良久,他好像才找回自己声音般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失常世界,谁都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眼前男人这么生气了。
“放心,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阙烬兰不知道这一句完完全全就是火上浇油。
谢邑只觉得气血上涌,他恨不得现在打开眼前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放心?放的哪门子的心?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我怕的是拖累吗?”
他是生气,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总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而后又像个没事人一般。
但他不知道怎么说,他看着眼前无所谓的女人,一向古井无波的双眸里头一次萌生了酸涩之感。
那他怕的是什么?
算了,正事要紧。
阙烬兰将谢邑的手慢慢扒开,蹲着身子看着地上的幼小金蟾蜍。
“先是让我拿取女神像的钥匙将毒气吸入肺腹,再引诱萨满将带着毒气萨和的意识体刺入我的神识,最后无时无刻的毒气浸润我的体表皮肤,这才让你和我同源共生,对吗?”
蹲着的时候避无可避地得背对着谢邑。
谢邑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背后——那大片血迹早已与衣料死死纠缠,凝固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