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山雀不好惹(24)
周围的族人退避三舍,要么不稀得给她一点目光,要么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她。
她驱退了秃鹫一族,也受了重伤。
可无人给她一杯热茶,或是将她妥善治疗,长久以来,一直到是她自己默默扛着伤。
哪怕她受的伤是为了保山雀一族的安宁。
经年如此,日复一日。
“等我回来再说吧,先安置好她,诺辛姐麻烦你了。”
阙烬兰匆匆挂断,不想叫人看到她此刻的伤情,于是仰起头望向那一片迷迷蒙蒙的天空。
就在这时,一颗泪滴倏然从她眼角滑落,却并未坠向大地,而是被人轻轻接在了掌心。
她蓦地一怔,抬眼看清来人的刹那,呼吸似有片刻凝滞。
寂静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不过转瞬,她便已拾起那副惯常的姿态,下巴微抬,语调慵懒地拖长了:“小谢啊,你看这漫漫长空,孤日高悬,一星半点都没有。我偶尔对着太阳伤怀,也算......别有一番情调吧?”
谢邑没有搭腔,只是低头看那滴泪因风而散,随后缓缓蹲下身,仔细地将她外袍险些垂地的下摆折起,拢好。随后他抬起头,目光静澈地望向她。
“聊完了的话我们去驾驶室看点什么?就当陪我,我睡不着。”
“不要——就想看天上的太阳。”
阙烬兰也是颇有逆骨,看着眼前男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就偏偏想打破那层平静。
可男人并没有因她的“不识抬举”而动怒,也没有因她的逆反而一走了之。
他偏偏眉眼弯了弯,就好像在纵容、在允许关于她的一切发生。
“好,那我在这里陪你。”
反正你看天上的太阳,我就在这里看地上的日光。
山谷里万籁俱寂,一丝风也没有。可谢邑方才低沉的语句,却仿佛来去自如的一阵风,一字一字地、温热地钻入她耳中,又径直渗进脑海深处。
像一片不知疲倦的羽毛,在她心尖上反复撩拨,酥麻的痒意自神经末节悄然蔓延,直搔得她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无端漏了半拍。
尤其是——尤其是,在她刚刚忆起凤鸣山的那些岁月。
谢邑…怎么对自己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以往她这般,凤鸣山的人早就敬而远之了,不对——他们问都不会过问。
凤鸣山的一切就像永不停歇的烈火生生地将她点燃成一股热油,而谢邑的只言片语却化作成涓涓细流。
安慰着、放松着、陪伴着。
她想要有一个人可以一直这样。
不是一阵来去随心、无从把握的风。
是永远都不离开。
“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这回轮到谢邑怔了证,许是察觉到阙烬兰的不对劲,他将她的外袍仔仔细细地卷起让衣服不至于掉落,再起身看着那一双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眯着笑的荔枝眼此刻平静异常甚至生出了几分执拗的意味,下意识再软了软语气,若是叫刘海和乔言风听到,或许会惊惧道:谢邑,你是不是被夺了舍?
“我可以陪你。”
阙烬兰眸色暗了暗,无端生出了些偏执的色彩。
是你先说的。
“只是现在...才会陪我?”
虽然不知晓为何眼前女人突然改变自己的作风,但想来合该有她的理由。
只是谢邑凝视着眼前低垂双眸似乎无边寂寥的女人,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骤然漏跳一拍。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而温柔:
“只要你需要,只要我在。”
没关系,无论是真情实感还是假意需求,他偏偏想沉沦其中。
阙烬兰内心几乎要扬起一场盛大的狂欢,面上却只是眼波流转,缓缓抬起一双勾魂摄魄的眼。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眸光深深将他锁住,唇角弯起一抹浅弧。
“你说的。”
从未真正感受过爱的人,在察觉到爱的刹那,第一反应并非欣喜抑或是羞涩,而是质疑和想要将其永远留下。
就像一颗从小生长在石缝间的草籽,拼尽一生力气才探出一点微芒。可当真正的阳光降临,草籽第一反应不是舒展,而是怯怯地蜷缩。
她想把太阳锁住,可也害怕这不过是徒劳。
它早已习惯的是冰冷与挤压,那突如其来的温暖,反而更像天外来物一般令人陌生。
而一旦那颗草籽真正懂得了阳光的温暖与善意,它便会拼尽全身的力气向上生长,贪婪地渴求每一寸暖意的眷顾。
它只是还不明白——
阳光的存在就如同日月,如同四季,如同生老病死。
从不会消失。
而它一直一直都只照在一个人身上。
当然了,在小草籽明白这一点之前,它还得自顾自地努力一下。
阙烬兰向前一步,再次减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那谢邑,带我回去,好不好?”
她那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笑意盈盈,她那好听的声音第一次如此缱绻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谢邑别开眼,不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耳垂的那一抹愈发明显的绯红加重了阙烬兰眼中的得意之色。
旗开得胜。
早晚全部都是我的。
二人回到车头,阙烬兰特意挑选了一部绝世恐怖大片,决定好好加深一下谢邑对自己的保护欲。
可正当她故意瑟缩一团在车座上,怯生生地看向男人等待着扑向他怀里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喜气洋洋的广告音响彻车头,横扫颇有些旖旎的气氛。
“加班深夜回家,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温暖你的胃和心,上网搜索xxx,让你生活好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