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山雀不好惹(58)
黑影背对着窗户,看着阙烬兰。
“你来了。”
“你在帮我们。”
阙烬兰看着矗立在窗前悲伤的黑影。
每次巨响响起的都恰恰好,给人线索又引人深入,除去爬楼的艰辛,几乎是善意的。
周不黑摇摇头,“我也在帮自己,周天黑想要维持失常世界的运转,就得把我困在这里,源源不断的制造恶念。”
他轻轻叹了声气,黑影之下的纯洁灵魂满是孤寂。
“多少年了,不得自由。”
“我眼看这高楼起,眼看着多少同族在这鸭堡之下迷失自我。”
“周远黑,你知道他为什么恶念是被荆棘捆绑吗?”
周远黑一开始也不喜欢鸭堡,谁喜欢因为自己生而为鸭,就必须得走一条特定的路线呢?
凭借着好颜色和天赋,他不用怎么努力就可以在各种训练和特定考试中拿下好成绩,这也引起了周围人的妒忌。
他们孤立他,排挤他,甚至上升到各种语言和肢体上的霸凌行为。
可在他当上状元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再也没有资格欺负自己,甚至凭借着自己的一句话,就可以被关到刑房,或者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亲自行刑。
族长在把鞭子递给他的时候,笑着说:“远黑,这就是权利的滋味。”
他看着绑在十字架上的霸凌者,突然一股胸口处涌现出一股狂热,他几乎都要颤抖了,却不是因为害怕。
“荆棘从来不是束缚着他的鸭堡,而是他自己对于权利的渴求。权利把他束之于高高在上,却又让他和我一样不得自由。”
周不黑叹息着。
“霸凌者固然有错,可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是这个肉弱强食的鸭堡和构建出权利为王这个生态概念的周天黑。”
阙烬兰想起周远黑身上那些细密的小血窟窿。
“权利滋补着周远黑,同时又在他身上吸血。”
“谢谢你,周不黑。生前你被困于这一方天地,我定叫你死后如归旷野,风来光照。”
在她说完这一句话后,周不黑身上的黑气竟然散去,从窗户的缝隙溜走。
一位清瘦温润,眉眼间笼罩着淡淡愁思的清俊男子就这么出现在了阙烬兰的面前。
“是我该谢谢你。”
再次回到二十楼,在那间承载着被霸凌岁月的宿舍里找到了已经恢复原身的周远黑。
周远黑此时正在照看着昏迷不醒的周近黑,似乎也不意外阙烬兰闯入房间,他右手的袖子空空,脸上也没再因为骨裂的疼痛而狰狞。
“感化了周不黑,要来感化我了?”
阙烬兰无意说服一个油盐不进的人,但他身上的恶念却又在支持这个失常世界的运行。于是她轻轻叹了声气。
“你知道周近黑为什么这么排斥进入鸭堡吗?”
事关弟弟,周远黑抬眸看向女人,微微蹙眉:“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想去看外面的世界,不想执着于这个鸭堡吧?”
他倒是了解他的弟弟。
“呵呵。”阙烬兰冷笑一声,“非也非也。”
“自由诚然可贵,可是你在鸭堡待得不也是舒舒服服,富贵迷人眼的吗?”
“实话和你说了,周天黑是盖,而且还是那种喜欢虐待别人的坏盖。”
“在周近黑年幼的时候,就惨遭他的毒手,可是他觉得这件事情很丢脸,所以不和别人讲,即便是你这个最亲近的哥哥,他也不 敢说。后来你和周天黑那么亲近,他很伤心,却因为太爱你了,只是默默远离。”
口若悬河,信口开河,悬河泄水。
把周远黑说得一愣一愣的,二十年来被权利这个体系建造出来坚不可摧的三观,却因为阙烬兰的三言两语而显现得那么脆弱。
尤其是和周近黑相关。
混种在这个社会上本来就过得步履艰辛,即便他们的母亲是一个事业女强人,可以给他们提供很好的物质条件,可是还是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们接触。
可以说,周近黑和周远黑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是彼此唯一的慰藉和依靠。
“不可能!”
周远黑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对上阙烬兰沉静如水的双眸,三观猛烈受到重创。
“真的不可能吗?”
阙烬兰循循善诱。
“周近黑这么讨厌鸭堡,真的只是因为这里以色侍人么?”
其实是因为周近黑觉得这里蛊惑了哥哥,才这么讨厌鸭堡,兄弟俩一个比一个爱护对方。
许是因为阙烬兰过于胸有成竹,周远黑胸口剧烈起伏。
“我要杀了周天黑。”
好的,磨刀霍霍,接下来就是周天黑了。
想到阙沏棠被绑在电椅上的虚弱和谢邑浸泡在血里面色苍白,阙烬兰深吸一口气,想杀了周天黑的人不止周远黑一个。
看了一眼周远黑,示意他跟上。
再次进入那满是电雪花的世界,阙烬兰却只是看着地上蔓延开来的血迹,像一朵又一朵血莲花,那是谢邑的血。
之所以阙烬兰和谢邑这么确信周天黑就藏于这里,是因为一个简单的犯罪心理学。
凶手重返现场。
更何况这里满是电雪花,十分适合让想要躲藏的人藏匿其中,而一切一个热衷于创造失常世界的人,对于这处“宇宙垃圾回收站”,想必十分满意。
但是,他在哪里呢?
欲使敌人露馅,必教他先疯狂。
时间不等人,谢邑危在旦夕,阙烬兰看了一眼身后的周远黑。
“我在哪?”
“你在这啊。”
看着阙烬兰翻了个白眼,周远黑恍然大悟,用还健全的左手拍了一下头,“靠,给忘了,你还没恢复原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