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万岁(12)
孔维宁脸闷在被单里,没有吱声。倒是旁边的病人嫌烤灯太热,喊陈大夫去给他看看。陈潇水把被单拉起来盖住孔维宁下腰的位置才出去。
后面,取针又按压的过程中两人再无话。
只有孔维宁要穿衣服的时候,阴阳怪气道:“陈大夫,你医德过关吗,病人穿衣服你也要盯着。”
“我没你想的那么饥不择食。”陈潇水胸口的一团气涌上来,喉结滚动几下,盯着她侧脸。
他偶尔会这样,口不择言。
孔维宁闻声,板着脸,也不顾他在一旁,两只手从肩膀上把衣服一下子全撸下来,前胸后背乱七八糟的,很不舒服。
“麻烦你出去。”
陈潇水有点懊恼,想扇自己嘴巴,关键他平常也不这样,但还是识趣地从帘子侧面出去了。
孔维宁像是输了一场仗,不那么痛快,甚至有点垂头丧气。她从病房出来的时候陈潇水在楼道里面跟护士说话,看见她出来朝她走过来,直言道:“你去我办公室,我再给你看看。”
孔维宁眼神已经拒绝了,嘴紧跟着:“不叨扰您。”
她不许她的自尊在他面前沾一点灰,这是孔维宁的逻辑,不容置喙的逻辑。
陈潇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这些,职业病犯了,弯腰,让她张嘴,对面的人却也照做了,他眉头收了收:“你喝酒,不对,酗酒。”
孔维宁垂眸,没有否认:“有饮酒的习惯。”
陈潇水看着一下子矮下去的她说:“习惯性饮酒过量就是酗酒。”
“不存在饮酒过量,”孔维宁抬眸,眼神傲然看他,“我 31 岁了,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确实,她是个很惜命的人。即使体重飙升到 130 斤,影响到视觉效果的时候,她也没有节约过粮食。从二十八岁开始每年定期体检,有意地摄入一定量的肉蛋奶平衡营养,都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但是也不妨碍城市生活和工作的强度给她带来的慢性病,饮酒跟咖啡一样,对她来说是草料。
陈潇水回看她一眼:“工作压力很大?”
“还好。”
这么一折腾,孔维宁的情绪已经变淡,没了一开始想要见他的高昂,她感觉到了一种普通到无聊的气息,包裹着她,像炎炎夏日的午后,只想入睡。
中途她去了一趟大姨夫的办公室打招呼,告诉他已经扎完要回去,顺便问候了一下姨妈和大表哥。
从大姨夫办公室出来后,陈潇水还在刚才位置,没有走。他两手插在白色褂子的口袋里,面色不够滋润,带着一股被上班摧残过的潦草,但又保留着他一贯扑朔的迷人,深沉又持重的眼神,淡淡的愁楚。
孔维宁瞥了他一眼,径直往电梯口走。
他也跟上来,两人之间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孔维宁能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草药和洗发水的味道。
他在某些方面是很念旧,不会轻易尝试陌生的东西,除非是别人硬塞给他的。
进了电梯,空间的缩小带来的私密性让人倍感安全,陈潇水垂眸看她:“我看了你们账号最近几期更新的内容。”
“嗯。”孔维宁像一只窝蛋的母鸡。
陈潇水自顾自道:“你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孔维宁恹恹的。
陈潇水不习惯她这个样子,故意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孔大小姐这样一幅落败的样子。”
孔维宁瞪他,比刚才来了点气势:“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就是一副小人得志样,一点都不帅,还丑陋,就应该让那几个在你们医院官网留言给你表白的无知少女看看你的真面目。”
陈潇水扑哧笑出了声:“你视奸我。”
“上网冲浪。”孔维宁一本正经。
陈潇水继续揭穿她:“没见过正常人玩手机看医院网站的。”
孔维宁背挺得很直:“我是为了写文章做调研才看的好嘛,真以为我闲得蛋疼,去看你。”
“哦。”陈潇水倒没有表现出失落,“不过你确实不应该蛋疼。”
“陈~潇~水。”孔维宁的眼神要刀人。
电梯正好到了一楼,陈潇水也不再打趣,认真道:“你跟你......学姐,你知道池家正是大喇叭,就......工作还顺利吗?”
“最近确实有些难搞。”孔维宁很笼统道。
当然她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就像步入婚姻的人一开始憧憬充满激情的幻想,也想要大展拳脚,但不消多久就发现对方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开始博弈。
陈潇水直言:“最近的内容风格变化太大,流量看着也一般。”
“我知道。”
“那有计划趁着这个机会多休息一段时间吗?”陈潇水问得很自然。
孔维宁心脏被他这句话一烫,一股灼烧感蔓延开来,她跟他对视一下,又溜开,心里泛起一圈水花。
她有点窃喜。
于是,又仰起头仔细审视身边这个人,他看着可靠,踏实,像个不折不扣的好人。不过孔维宁觉得男人身上有点自以为是的聪明会更迷人,更符合她的刻板印象。
至少在刚爬上社会的时候,她很坚持这个观点。
气氛有点说不清的怪,她收回视线,提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广场十字那家打面?”
这是一个什么意味的邀约她没有仔细想过,就很自然地脱口而出了。
陈潇水神思恍惚一下,没有直接答复,而是问她:“孔叔怎么样,昨天的伤严重吗?”
要是有拐弯抹角大赛,孔维宁觉得他当仁不让。
已经是下午,医院的大堂人流依旧,孔维宁非常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怨愤:“我以为你多少会有点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