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万岁(88)
风把陈潇水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孔维宁感受到难得的平静,心里的饱满在嘴角漾开一抹笑。
她拽着他胳膊在绿化带的边沿摇摇晃晃,假装自己要摔倒,等陈潇水来接她的时候,一下跳到他背上。
“我走不动,你背我。”
陈潇水手抓着她两只腿,还害怕她掉下去,往上颠了颠:“今天开心吗?”
“你呢?”
孔维宁有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表达感受是用问句的,但她不介意。
“有点像梦。”
他总有一种剔除不掉的临时感,所以不会跟人建立很深厚的关系,他对别人几乎没有任何期待,所以相处的时候很包容。
但恰恰这种包容,就成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而彻底的融入,只有被她无限侵犯着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讲实话,他享受她掌控他的感觉。
孔维宁咯咯笑:“你把头转过来。”
陈潇水刚一转过去,两人的唇就碰到一块。
当然,有人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孔维宁余光撇见几步之遥的人,嘴不甜了,开始发抖:“爸。”
chapter46.第三个巴掌
孔老板跟老朋友吃完饭,刚回来,本来没打算走这条鸟不拉屎的小巷,但人上了年纪,膀胱的功能就会下降。
他是想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的。
这边的巷道很暗,一开始他没看清是谁,只觉得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吃太饱撑的,在大马路上嘴就咬到一起了。
但他们一步步靠近的时候,他看见了熟悉的灰色连帽衫,分明就是孔维宁。
看见他,对面的两人也愣住了,孔维宁推了陈潇水两把,赶紧从他背上滑下来。
巷道里昏暗的灯光把壮实的孔老板印照得像罗刹,他眼神里不光冒着怒气,还藏着鄙夷和失望,像是凌迟的刀,在孔维宁颤抖的心口一片一片往下划。
她想上前解释,但陈潇水真的很害怕孔老板在这个地方动手,他挡在她前面,低声打招呼:“叔叔。”
孔老板看他这个样子更是气上心头,血管都粗了几分,他眼神轻飘飘扫过两人,随即收回。
他的反应越是这样轻飘飘,孔维宁和陈潇水的忐忑就愈发沉重,她宁可孔老板直接动手。
但他转身,直接走了。
孔维宁心脏快要停止供氧了,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陈潇水想陪着她,伸手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感到心疼。
孔维宁撇开他手,看着走在前面的孔老板的背影,以前文章里总写父亲伟岸的身影,但现在那背影是失落的倔强。
她真正感到一股潮闷的无力,像一张湿哒哒的棉被将人捂住。
一直到家门口,前面的人都没有回头。
孔维宁难受极了,她叫他:“爸。”
他不回答。
陈潇水完全使不上力,这不是数学考卷的附加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孔老板直接推开厚重的门率先进去,孔维宁落后他几步,陈潇水也要跟进去,但被孔维宁拦在门外了。
她害怕真的把孔老板气病了,不敢火上浇油。
一路经过花园,汪梅白天洗的毯子还在网架上晾着,应该是没来得及收起来,门厅的廊柱是多立克式的,以前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今天才观察到。
直到进了客厅,他依旧一言不发。
孔维宁手指头搅在一块,指甲都快被抠烂了,她叫住欲上楼的人:“爸,你说句话好不好,我错了,但我真的想跟他在一起。”
敞阔的空间在人声里加上了混响,气氛被凝滞。
孔老板过了有一会才回头,他眼睛胀胀的,阔面上的威严被一种平静的失落取代,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道:“你走吧,我就当那些心血都喂狗了。”
“爸。”孔维宁的声音都有了哭腔。
她上前一步,像从小仰视他那般,渴求着来自他的认同。
“我知道你讨厌陈大夫,可我真的好喜欢陈潇水,我想跟他在一起,我从来都没放下过他,你了解他的爸爸,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他很好的,而且......而且,他已经辞职了,跟我一起去深圳,我......”
孔维宁有点语无伦次,她觉得眼前压着一座连愚公都无法撼动的山,于是人很快气势就跌宕下来。
孔老板牙都要碎了,他当真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在他心口戳刀子,他几乎没做他想,两步下来。
手指指着她质问:“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要我跟你妈,还是要他。”
“爸,”孔维宁两颗泪滚下来,她无法开口做选择,“他真的......”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孔老板的巴掌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孔维宁脸颊瞬间失去了感觉,脑袋偏到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受伤的颊面,在客厅的吊灯下像游魂。
过去的记忆纷至沓来,一次,两次,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高中那次,第二次是大二小姑把她 u 盘拿走,放羊的小姑父送来的时候,孔维宁因为他把小姑嫁给一个放羊汉跟他爆发了争吵,她谴责他就是在逃避责任,然后孔老板就甩了孔维宁一巴掌。
那两年,是他们关系最紧张的两年。
再后来,孔维宁年龄也大了,一是理解,二是妥协,两人之间除了拌拌嘴,再也没有爆发过这种程度的冲突。
外面的天似乎也被吓到,轰隆响了两颗巨雷,紧接着就是砰砰砸下的雨滴。
陈潇水没几分钟就跟着进来了,他不能只躲在门后,但他刚进来就看见了这个场面,于是快步上前,将孔维宁拉到自己身边,但她怔怔的,不做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