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143)
“我欣赏的人是你,与他无关。”
神气扬扬的话,嚣张的劲儿。
……这么一看,他们姐弟还真是一脉相传的脾性。
沈槐序谦逊低头,并不接茬:“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和你比较的。”
“除开家庭赋予你的,自我,勇气,野心,进取之心,这些东西,有一些我还不如你。”
江雪桐放下酒杯。
“我爸着重培养我哥,我妈希望我安心当个大小姐,以后也可以进机关里,领一份清闲的文职。”
“按部就班的人生。”她淡淡说着,话里带着醉意:“可我不想这样。”
她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燃烧。
沈槐序一瞬间便明了,那是不甘心。
她太熟悉了。
沈槐序忽然懂了江雪桐,大约这些话,若无酒精作为引子,以她的骄傲,也是不会说的。
或者…她也无人可讲,同一圈层内,乐于享受的身份地位的人占绝大多数,圈层之下,也只会觉得她无病呻吟,毕竟,若非了解,在沈槐序看来——江雪桐这样优渥的出身,是绝无可能,对她投了一丝敬羡。
然而,沈槐序确是看见了。
一闪而过的。
“江雪桐…”沈槐序郑重地喊她的名字,声音铿锵有力:“你比我拥有更好的起点和资源,你很优秀,无论你想做什么,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这是当然的。”眨眼间,她脸上恍然的伤感消失不见,像是水中的涟漪,只存在了一瞬,便荡开了。
她依然自信万千,散发着耀人的光芒。
“坚信自我,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江雪桐仰首,将杯中里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同时祝愿她:“你也是,加油。”
“会的。”
沈槐序报之一笑。
……
“对了,我记得,叶伯母在加州有一片私人马场,感兴趣我们可以去玩玩。”江雪桐邀请道。
沈槐序想起陈愿耿耿于怀的正是江雪桐对她马术的嘲弄,她可不敢贸然挑战:“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你太看得起我了。”
“在你不也报名学习过?”江雪桐挑眉:“看来我比你更相信你,玩玩而已,又不是非要分出胜负。”
如她所说,与江雪桐在异国第一次见面,是在纽约附近的马场,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沈槐序在结束与江空的恋爱后,并没有让自己空闲下来,她用着他的钱,学习了许多运动与技能,尝试为自己培养兴趣爱好,考取驾照、绘画、射箭、插花、网球、冲浪、骑马、滑雪等。
不得不说,江空对她影响深远,学习依然是首位,但在学习之余,她也要好好享受世界的美丽,生命的精彩——这与曾经的她截然相反。
事实上,这确实是不错的决定,除了丰富日常,强健身体,运动之时血氧饱和,大脑的烦恼抛却在九霄云外,疲惫之后,全身心都很放松。
劳逸结合,反而让学业变得轻松。
沈槐序闻言,身上的小刺儿也冒了出来:“是吗,很难想象你没有好胜心。”
两人的对话被姗姗来迟的江空打断,见到江雪桐,男生冷面,眉目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被打扰的不爽,咬牙切齿喊她的名字:“江雪桐。我好像没有邀请你吧?难道这次还有我妈的任务?”
“不要老想着过河拆桥,脚长我身上,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江雪桐见江空跟护什么似的把沈槐序一把揽在怀里,一幅“她是我的”,生怕谁要把沈槐序夺去的样子,嗤之以鼻地讥笑:“况且,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江空撇过脸,直接装做没听见,与沈槐序说话:“宝宝,好想你。”
“多陪陪我,不要理别人,好吗?”
夹在两人之间的沈槐序无奈抚额。
他们都成年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
第二日是周末。
江空放假,江雪桐叫上陈让,一行四人去往叶缨位于一处庄园的私人马场。
庄园近邻森林,生态接近原始的环境,是绿野仙踪般的画境,群山下的丛林盘旋着鸟群,歌唱声此起彼伏,风也鸣叫不止。
五月天气正好,阳光明媚,不热不冷,蓝天白云之下,草坪绿茵青青,夹道灌木低垂,马蹄“笃笃”踏响,拂面而来的空气里,是新鲜的泥土与露水气味。
沈槐序穿上利落的骑装,灰色马甲搭配榛子棕外套,高坐在油光水亮的深棕色的马匹上,在熟悉跑马的几人中,她算是半新手,握紧缰绳,跑得不快。
先前江雪桐与陈让,围着草场比赛一圈,江空去当裁判,沈槐序在一旁围观。
身边掠过一阵狂风,陈让与江雪桐一前一后,双双超过了她,马儿嘶啼,纵马驰骋的两人溅起泥沙。
起先是陈让领先在前,在某一圈拐弯时,江雪桐飞快加速,越过了他。
结果是,江雪桐稍胜一筹。
江雪桐跃跃欲试,还要与沈槐序来跑一回。
江空比她更不乐意,让江雪桐自个儿玩,没事别来掺和他俩二人世界。
江雪桐不搭他腔,拉绳勒住坐下白马。
风掀起她高帽檐下的发丝,江雪桐笑容灿烂地对沈槐序喊道:“跑起来,你再不快点,就要变成最后一个了。”
“别听她的。”
江空扯了扯绳,闲庭信步般踏马跟在她身后。
“还有我。”
风吹草动,沙沙声里,沈槐序心情清爽。
第100章 一百回国
江雪桐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江空说,要带她去看更美丽的景致,两人另辟蹊径,绕过开阔丰茂的草场,钻进一处林荫小道,溪流声从前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