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48)
【Stormur】:今天会很忙。
【Summer】:好的库洛米撑伞。
——没了,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江空发消息她也会回复,虽然算不上热情,但也不至于冷落,不过他依然不开心。
一整天没有消息,她也不会在意吗?
他表情冷漠,索性一天没有看微信,傍晚回家,途径她时也只字不理,眼都不肯低一寸。
江空分不清是被忽视,还是不被她需要的感觉,哪个更令自己不悦,他心情尤其烦躁。
直到夜幕降临,月明当空,隔着阳台,看见沈槐序拿一把剪子,仔仔细细修剪山茶花枯败的枝桠,将一枝枝花插进玻璃瓶。注意到他正站在窗台看她,唇边笑容清浅,举着花瓶,对他说:“好看吗?”
江空面无表情想,等他离开锦城,分隔两地,她会记得这个夜晚,这个瞬间吗?
江空在莫名其妙地与她闹别扭,昨天与她擦肩而过时,那幅阴云密布沉着张脸,目不斜视,紧抿着唇也不说话的样子,谁能看得出来。
沈槐序察觉到了,却不知道缘由,也不认为自己何处不对。
她处变不惊,大少爷的脾气阴晴不定,捉摸不透。
她不打算为难自己去探究,旁若无事在微信里道句晚安,一天任务到此结束。
日子不咸不淡,聊天频率降至冰点。
等江空有闲暇时,暑假已逾尾音。
在离去锦城前夕,心底窜流不止的不甘作祟,江空思来想去一整夜,翻来覆去难眠,第二日顶着一双熊猫眼,还是将沈槐序约了出来。
一家格调雅致的咖啡厅,被江空指使清场,偌大一个店,独留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四下很安静,只听杯勺搅拌声。
两人无话,沈槐序望着咖啡发呆,江空则冷着一张俊脸,视线阴沉沉地落在窗外。
许久,还是沈槐序率先开口,干巴巴地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没有其它要说的吗?”江空盯住她。
沈槐序不解地抬眼:“说什么?”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试图缓解凝滞气氛:“这个咖啡不错。”
“我明天就走了。”江空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沈槐序当然知道,开学在即,她平静地颔首:“哦,祝你一路顺风。”
“沈槐序。”江空悒闷地喊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丁点儿压抑的委屈,开始一一控诉她的种种恶行:“你已经好几天没有理我了。”
谁不理谁?怎么倒打一耙,她明明每次都回了消息。
“我回了你。”沈槐序觉得这指控很冤枉。
“我是说你主动给我发。”江空定神望着她,目光炯炯:“是不是我不主动找你,你就不会找我?”
沈槐序没料到他会直白地逼问,一时间哑然无话。
江空望着她怔忡的表情,心下了然。
果然,一股浓重的失望感弥漫开来,一点点苦涩,胜过口中咖啡。心也晦涩,嚼了枚半熟的杏子在嘴里,酸烂了,一路到心头。
“我明天就要走了,假设我不约你出来,你会来见我吗?”他近乎咄咄地追问起来。
“我…会。”
这个谎出口,有点艰涩,初开口,望见江空垂睫失落的表情,她几乎都不忍心欺骗他,更不敢让江空知晓,她还有许些庆幸他终于要走了——这让她从密不透风的网里挣开一丝距离,得以喘息。
有时候沈槐序会想,像江空这样的人,若恶劣到底,倒也不会让她如此烦忧,脱手也了无负担。
偏偏他又掺了好意与她,似动了点真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沈槐序不想用心,也拒绝动情,她不肯去辨识夕阳下的心跳为何会加速,将一切解释不通的情绪通通囫囵咽下。
只想本能地告诫自己,离他远些。
江空离去,于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江空沉默不语,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她,似乎在考量她话中的真实性。
沈槐序被他看得背后发毛,很不自在,自己方才的谎言,是有些拙劣。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放软了语调,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我会来见你的,我也会…想念你的?”尾音带试探着上扬。
如梦似幻的笑,似真似假的话。
他冷哂。
“哦。”无论是不是在编织谎言,她的话都像春风拂面,他炸开的毛被抚平了一点,江空冷冰冰地侧过脸,依旧别扭,不再看她,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我没有骗你。”沈槐序柔声补充。
……才怪。
“你相信我。”
江空不声不吭,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影。
“江空。”
沈槐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歉意,或许是某种诀别前的冲动,促使她伸出手,指尖抓住他干净的衬衫衣领。
江空只觉一股柔软的力量将他往下拽,衣角一沉,风里似乎捎来她身上清淡的花香。
她没用多少力,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轻巧地,将少年固执扭开的脑袋转了过来,隽秀白皙的脸上,想是失眠,不曾睡好。眼下从乌云底下,偷偷匀了层淡淡的鸭蛋青过来,线条流丽漂亮的眼睛冷冷看她。
眉拧成团,唇压成线,满脸明晃晃写着,他很不高兴,沈槐序轻声叹息。
靠近他,以额相触,四目相对,距离骤然拉近。
呼吸如雾如烟,热浪缭绕。
江空眼中掠过一缕惊愕,瞳孔慢慢放大。
沈槐序没有迟疑,倾身向前,清润的唇瓣近在咫尺,在他睫毛微颤的眼底,沈槐序温柔地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