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56)
次日一早,迷迷糊糊转醒,才掀开窗帘,江空已在另一头阳台向她打招呼:“早。”
江空邀请中午去他外婆家吃饭,沈槐序有点紧张,不知道他怎么和叶老太太说的,莫非也直接说两人谈恋爱了吗?
可千万别。
李翠微女士这边也难以糊弄,昨日已撒谎在谢清砚家写作业,车开到前一个巷口就停下,再慢悠悠摸着回来。
江空看笑了,他谈得光明正大,她倒是偷偷摸摸,搞得和偷情一样,他对此十分不满意,怏怏不服,冷眉冷眼:“我见不得人?”
“不是。”沈槐序生怕他哪根搭经错了,找上门去,立即哄道:“我妈管得严,高考前不许我谈恋爱。”
江空当惯了人群焦点,这样不可告人还是头一回。
“哦。”他不爽扯唇,面无表情,一幅哄不好的样儿。
“江空。”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摆,冷冷清清的眉眼望着他:“别生气?明天我们去玩——”
“去哪?”冷硬的神色略有松动,他低眉瞥一眼。
她思索不足一秒,随口:“去看熊猫?”
什么玩意儿,他没听错?
江空一愣,随即被她逗乐了,绷着的脸终于裂开缝隙,嗤嗤笑出了声:“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嗯,和三岁小孩也差不多吧。”沈槐序表示肯定。
长了副大人样,心里都很幼稚。
“我不去。”江空断然拒绝。
沈槐序写好作业,对李翠微女士说中午不在家里吃,她问:“去哪儿呢闺女?”
“叶老太太上次喊吃饭。”沈槐序答,小谎言越发的顺溜,得心应手。
索性是她从四月起就常去拜访叶宅,偶尔留饭也是有的,李翠微女士便没多嘴,只落一句多陪叶奶奶说说话,也就让她去了。
不同于上次送礼。
沈槐序还未按响门铃,已有人替她拉开门,江空闲闲倚着在门框处等她上门,对她做个“请”的手势。
沈槐序脑袋往里探了探,小声打探:“你没和叶奶奶说什么吧?”
他神情散漫,佯装无辜,双手环抱着,明知故问:“说什么?”
沈槐序冷瞪他一眼。
江空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了声,唇微微勾点弧度,半个玩味的笑:“说我俩谈着呢?”
“你小声点。”沈槐序轻拧了他手背一下:“你到底说没说?”
“你猜?”江空顺势握住她的手,细长指骨攥紧她。脸上还是无赖,尾音愉悦地上扬,一把小勾子,只逗她,非不给准话。
沈槐序在心里骂人,面上假惺惺地微笑:“我不猜。”
猛然将手给抽回,规规矩矩跟在他后头,一路七拐八拐,途经开满菊花的小池塘,转过数张屏风和珠翠隔帘,进了另一栋楼的餐厅。
方正餐桌上,叶老太太已端正落位主座,润润的白发依旧盘得一丝不苟,笑吟吟招呼她入座。
江空很自然地在她左手边落座,没去对面。
沈槐序心中讶异,江空从容淡定:“可以上菜了。”
一声令下,数人侍从鱼贯而入,从厨房里端来一盘盘白净的瓷盘,是淮扬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响油鳝糊、金银鸭子、水晶肘子、清炒河虾等,整体清淡,摆盘精致讲究,口味咸甜适中。
味道很不错,五星级酒店的水准,却出现在这样普通的民居里。
好吧,也不普通。
饭桌上,叶老太太与江空话都很少,偶尔交流,安静用餐。
沈槐序小心翼翼维持着唇畔笑容,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江空没有瞎说什么。
直到他执公筷给她夹一颗藕粉圆子和翡翠烧麦:“尝尝这个。”
沈槐序愣了下,淡笑着说:“谢谢江同学。”
“不客气。”他也冲她笑。
下一秒,面容凝滞。
她笑不出来了。
江空垂下去的那只手,忽地,往她腿上搭去。
隔着衣裙薄薄的布料,摸索着抚过她的腿,精准无误地,一把抓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堂而皇之收拢,握紧,五指张开,穿透指缝。
在餐桌下面,在一众侍者和叶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
强横地,与她十指相扣。
沈槐序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惊得几乎忘了咀嚼口中的食物。
“饭茶不合口味吗?”叶老太太见沈槐序捏着筷子不动弹,亲切问询:“我年纪大了,吃不得辣的,得让你们小的来将就我。”
“没有,吃清淡点儿好。”沈槐序干巴巴嚼了几下,觉不出味,心跳快溢出胸口。
这人疯了吧。
与她张皇失措不同,江空面不改色,视线都没乱瞟一眼,唇边笑意浅浅,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和叶老太太聊着天。
干燥温热的手指,若无其事地勾着她的手心,轻慢地勾画着,一点点挑逗,羽毛搔过,把玩,绕着掌纹转圈儿。
犹如调情。
手心沁出薄汗,沈槐序干咽嘴中吃食,神经过度紧张让她食不知味。
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餐点都成了摆设。
纤薄的纱裙挡不住他手掌炙热的体温。
温度缓慢攀升,脸也烧红。
沈槐序心绪不宁,坐如针毡。
偏偏罪魁祸首还搁下筷子,一手支着下颌,偏头打眼看她,懒散笑着,慢悠悠问:“好吃吗,合你的胃口吗?沈同学。”
“沈同学”三字,咬字极重,从齿缝里一个个滚出来。
沈槐序咬唇,蓦然反应过来,是他生气了?
因为自己撇清关系似的叫他“江同学”?
有够无语,但身在人家地盘上,沈槐序按捺不满,强作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