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时节(70)
他唇角微微扬起,眼睛陷入回忆里,仿佛沉醉:“我梦见你了。”
沈槐序直觉不是什么好梦,但还是不扫兴地把话接下去:“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说喜欢我。
江空摁亮手机,十二点刚过。
他直言不讳:“我想要一份礼物。”
“什么?”幽暗的空间,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沈槐序并没意识到今日已是江空生日,她不明所以。
“像梦里,你对我说的,‘我喜欢你’。”江空与她四目相对,轻哄:“宝宝说一遍好不好?”
江空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眼注视着她,这一刻无比漫长,他去期许。
这并不难,沈槐序却有些艰难地开口,眼睫敛下,不太敢对上他炙热直白的目光:“我…喜欢你。”
话出口,空气寂静数秒。
江空挪不开眼,定定望着她,视野汇聚成一点,凝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他良久地看向她,年少欢喜,怦然心动,刹那与永恒都在这一瞬间。
交错的视线久久不移,沈槐序没由来的紧张,交握的手指渐渐沁出汗,她不确定他相信与否。
倏忽之间,江空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拥抱着她。
在她出声的那一秒,他听见心花怒放的声音。
她不知道江空究竟是不在乎这是不是谎话,还是根本听不出来她“喜欢”两字的颤音。
沈槐序无从分辨,只听他心满意足,语带笑意,以直挚、热忱地语气说道:“我也喜欢你,沈槐序。”
他的下巴枕在她肩头,低音提琴般的嗓音,无比悦耳:“如果我也有野草莓之地,只会是你。”
他声量压得那么低,明明只有两个人的房间,还要凑到她耳边,犹如梦呓低语,悄悄地,与她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她是否也被拉入他的梦境里?
心跳由低音拨转拔高,像警报拉响,尖叫,锐鸣,在耳畔轰隆不止。
第45章 四十五冬日
当晚难眠。
沈槐序辗转反侧,也许是床垫太舒服了,不可思议的柔软,她正躺在一万头绵羊的绒毛上,脸埋进了云里,天鹅绒被子也像层层叠叠羽毛,鸟儿张开羽翼,把整个人舒适得包裹在其中。
沈槐序数不清底下垫了几层垫子。
她又不是豌豆公主。
但更深的原因是她的心在局促难安,在有利于自己的环境,她习惯性撒谎,面不改色说讨人喜的漂亮话,嘴皮开合、碰撞,违心的话不由思考便脱口。
轻而易举的小事,她从来精于此道。
犹豫才让她惶惶不安。
她为此深感错愕,拒绝去深究自己的内心,惴惴一夜。
在第二日得获青灰的眼圈,为免江空多问,沈槐序难能罕见地在眼下扑了一层粉,她不精于化妆,反复照镜子观察是否突兀。
然而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在用过早餐后,便有推着成排置物架的造型师鱼贯而入,璀璨夺目的珠宝、流光粼粼的礼服、能敌过调色盘的化妆工具,手包、鞋子、饰品……
沈槐序庆幸她常年维持表情管理,不至于露出大开眼界的夸张神色。
造型师指着一件件裙子以作介绍,天花乱坠的品牌,不同年份的高定,漫长的滔滔不绝后,她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微笑询问:“以上都是按照您的身形尺码定制,请问您更喜欢哪一件?”
沈槐序得承认她眼花了,只是款式就足以让她应接不暇,露背、抹胸、鱼尾、吊带、宫廷风公主裙、她指向其中一件看上去相对中规中矩的,垂坠着细闪丝绸的银月色长裙,笑道:“就这件吧。”
此后又是挑选配套的珠宝…
造型师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敏锐,无需她开口询问,仅观测到她的视线在某一副首饰上停留。
便如AI启动开关,侃侃道出它的灵感来源、出自何处名家设计、与饱满的宝石净达多少重量。
沈槐序头疼,她能共情服务人员的不易,再不敢乱瞥。
江空敏锐地觉察出她的忐忑,上前来吻过她的额头,手指扫过一众翡翠钻石,悬停在一条花环状,粉色钻石蝴蝶结项链处。
江空取下它,绕到身后为她带了上去。
昂贵的高级珠宝重量比她想象的要沉重。手指划过颈后皮肤,细细的痒,江空抬着她的头:“看镜子。”
沈槐序注视着镜子人物,妆点完毕的脸,让她有一瞬间陌生,雪白肩颈线条之间,硕大的三颗总重达五十二克拉主色粉钻分外耀眼,在锁骨间火彩明媚,闪闪发光。
造型师由衷地夸赞:“这条项链由176颗白钻搭配258颗粉钻,它很适合您。”
江空颔首:“很漂亮。”
沈槐序认同:“它是很美。”也很重。
这些出自名家之手的华美之物,固然美不胜收,若没有底气承担,与枷锁或者镣铐并无异同。
同样冰冷、沉重、如芒刺,戳痛皮肤。
江空却笑着摇头,不予认同:“如果没有人来点缀,再美也是死物。”
他带着宠溺夸奖道:“你带上它才叫完美。”
繁琐的装扮流程结束,日头已斜,天已渐渐逼至昏沉。
化妆间房门打开,沈槐序从里而出。
江空盯着她白皙的面容,黑发如波浪摇曳,眉目含霜,让人心醉的美丽,纤弱的锁骨下是大片雪色肌肤,像洁净的初雪,他怎能抗拒不为她倾倒?
“很漂亮。”江空再次说道,随及眼神黯然:“怎么办,有点后悔给你打扮得这么好看了,我不太舍得你被其它人看见。”
他握紧她的手,霸道执拗地开口:“待会儿不要离开我,一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