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75)
无论他们怎么拉扯,殴打宋令仪,她都没有松开手,带着势必要从她的身上咬下一整块皮肉的疯劲。
惊得手中糕点落在地上的妫南烟简直要被吓傻了,却不打算上前帮忙,反倒带着幸灾乐祸。
她是讨厌宋令仪没错,但仅是讨厌她出身不如她却能嫁给大伯那样的人物,还小气得不把管家权分给她一点,而是牢牢握在手上。
但她更讨厌刘慧盈,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阴险小人,笑面虎。宋令仪掌家从不会苛待各房,更不会把祁家的钱搬回宋家。刘慧盈当家后倒好,什么好的香的全紧着自己娘家,还把她院里喝的燕窝都取消了。
要不是父亲出了事需要二伯帮忙,她怎么可能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伏低做小。
很快,她们终于把两人给拉开了。
手腕被咬下一块肉,脸色惨白的刘慧盈再没有了先前的得意张扬,有的只是印入骨髓的恐惧。
就连那些拉开宋令仪的下人们,见到她满嘴是血,森森白齿间似有皮肉碎屑后,后背紧跟着窜起一阵寒意。
疯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36章 谁允许你吃了!
宋令仪疯了后,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由暗卫书写成折子,递给了位于权力巅峰之人的手中。
即使她的言行举止都像彻底疯了,随手将这些信纸全烧了的秦殊仍不信那女人是真疯了。
要知道她当年为活命,是能忍着恶心,认贼作夫。
如今又怎会不继续忍着恶心,装疯卖傻只为活着。
在旁侍茶的李德贵眼观鼻,鼻观心的斟之又酌后,方才接着斟茶之便出声,“陛下想要知道那位是真疯还是假疯,不如亲自去试探一二?”
闻言,随手将笔杆扔弃的秦殊仰着头靠上椅背,捂着唇任喉间溢出刀刃般的讽意,“一个疯癫的妇人,如何值得朕上心。”
秦殊称帝,当年嫁给他为妻的许素霓自是成了一国皇后,入住翊坤宫。
她在得知宋令仪疯了的消息后,秀眉拧起泛起震惊,“真疯了?”
霞霜点头,眼梢间带着显然易见的幸灾乐祸,“真疯了,听说她还在街上抢别人的孩子被打。饿极了,连别人扔在地上的馒头都要抢着塞到嘴里。”
得知她是真疯了,许素霓唏嘘不已,谁能想到短短三年,当年那个陷害她,将她逼离虞城的女人会变成这副模样。
用霞霜的话来说,这一切都是她该得的报应。
“她是怎么疯的?”许素霓刚说完,就听到了从殿外传来的“陛下”二字,当下顾不上霞霜的回答,起身就迎了过去。
短短三年过去,原先浑身凶煞杀伐之气的男人气质逐渐内敛,不怒而威且盛满了掌权者的威压和疏离。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最近忙得很。”许素霓并不喜繁重华丽的服饰,所以在寝宫中都会选择穿,较为轻便利索的窄袖胡服,唯有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任性蛮横,变得越发端庄典雅。
“我就算在忙,抽空陪你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秦殊来时快至饭点,宫人便知道陛下中午是要陪皇后娘娘一块用了。
等宫人端着菜肴上来后,夹菜到他碗里的许素霓难免说起了先前一事,唯眸底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我听说她疯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她在说起那女人时又带着万分的小心,生怕他心里头还惦记着对方。
正在吃饭的秦殊头也没抬,只是把她夹来的菜吃了个干净,“你不必用她来试探我,我还没挑食到什么货色都放在眼里。”
被看穿了心思的许素霓掩饰心虚的笑笑,“我这不是担心吗,不过她怎么就疯了。”
许素霓说完才想起来,她是一个死了男人又被婆家赶出家门,就连娘家都嫌她丢人要清出族谱的寡妇。何况当年旧事并非秘密,多的是想要用她人头来投机取巧之辈。
如今疯了,总比死了要强,最起码还留有一条命在。
他们口中疯了的女人,正张嘴吐出前面撕咬下的皮肉,抬手擦着被打破皮的嘴角。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哪儿有半分疯癫失智,有的只是一片澄净的清明。
若非她疯了,那些迫不及待想要她命的人怎会轻易放过她。
毕竟他们是那么的自大,自大傲慢到了目空一切的地步,又怎会去低头俯视被他们宣判了死刑的自己是真疯还是假疯。
他们在意的,只有迫不及待指着她的鼻子嘲讽她,怜悯她,最后在假惺惺的说上一句可怜。
宋令仪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后,依旧没有松开怀里抱着的枕头。
从她装疯卖傻到现在,已然过去了整整五日,五日里她用脚走完了建康的每一处街道,每一块青砖。
最令她感到恐慌的是,她依旧没有夫君的半点儿消息,即便如此,宋令仪仍不愿做最坏的打算。
夫君是个重诚守诺的君子,答应了她的事肯定会做到。
“你好,请问你是祁夫人吗?”一个瘦骨伶仃的小乞丐忽然钻了过来,见四周无人后往她手里塞了封信,说,“这是一个大哥哥让我交给你的。”
此刻的宋令仪顾不上会被发现她在装疯,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发红的迫切着追问,“让你送信的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快说,让你送信的人在哪里。”说第二遍的时候,宋令仪不止是声线发抖,连握住他手的指尖都在发抖。
“死了。”被她给吓到的小乞丐怕她没有听清楚,又字正腔圆的重复了一遍,“那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