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轻唤了句，“清儿……”

对方的呼吸转为急促。

“我喝酒了，奚照婉。”那边静静的声音，似不染丝毫醉意。

“你还小，不要喝太多。”奚照婉顿了顿，轻轻说。

“太小……太小就能任你抛弃了吗？”晏清只是听见她的声音，就不可遏止的从骨髓身处，发出阵阵痛意。

“我不小了，我一百岁了，奚照婉，你知道吗？我比你大多了！”

从电流波里传来的声音，起伏着颤调。

“你喝多了。”奚照婉轻叹，“早点休息，清儿。”

她按了下免提，将手机放在晏清曾睡过的枕头上，那停顿音，让晏清误以为，对方欲挂断。

“奚照婉……”“奚照婉！”“我不准！”

晏清阖上眼，任千年酒酿沸腾着思绪，咬着牙，在阵阵呼唤后不再发出声音。

婉儿大约是不想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她不说话，不喝酒了，是不是就能让她少一点讨厌。

如果太吵到婉儿，就会被婉儿讨厌、然后厌弃的。

她肯定是觉得自己太小，太烦，太缠人了。

“奚照婉……”她含着酒意，声音呜咽像黑夜森林里受伤的小兽，向高贵的月亮女神祈求着慰藉。

晏清在唤她，少女的声音宛转于依恋与晦涩之间，痛意由心田的响雷，钝击到嗓眼，潮湿的发尾，氤氲了少女孤单的枕头。

“我在。”

“奚姐姐……”晏清的声似叮咛的玉珠，在酒酿的裹挟下，发出阵阵的喘气，她颤巍巍大着舌头，“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不敢去找你……可哪儿都有你。”

“晚霞是你，流云是你，我喝下的千年酿……也都是……”

真可恶啊。

“你说……您为何这般惹人烦！”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却又老是出现在我面前呢！”

晏清又哭了，说好的只哭两次，在听到女人声音后，瞬间破功，眼泪在抽噎里断断续续，每一声哽咽，都如一把刺刀直挺挺扎进奚照婉的心窝。

这一刻，连日里让忙碌侵占的思绪，让仇恨裹挟自己，尝试的遗忘，全都如水洗去恨海碧空。

万里无云，唯独晏清的声音……两人甜蜜的回忆，与最爱女孩的哭泣，让她以手抵住了心口，长长的呼吸，也难以倾吐窒息般的痛意。

“奚照婉，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x可以改。你不要和晏漫星在一起好不好。”

“他们都让我大道忘情，我也想回去，但你在这儿，你就是我的家，可你让我没有家了。我也回不去了。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晏清说的乱七八糟，奚照婉虽不甚理解，可少女语句里的祈求，仍旧将她绞的天翻地覆，加上常日的工作，连日饮食不规律，胃痛和心痛一道涌来，她弯下腰在疼痛里干呕，难以呼吸。

发尾的水珠洇湿了枕，像一颗颗泪痕点缀，枕头的主人另在他方，已全然喝醉了。

晏清倒在床边，地上是一瓶孤零零的酒酿，月光洒在酒瓶口上，像月亮女神倾注的一抹温柔的光。

晏清闭上眼睛，想起她这些时间，经过奚照婉的广告时，特意不去看，可是声音还是听到。后来她就绕了远路，不路过市中心的高楼，在心底尝试与奚照婉做无声无息的告别。

千年酿的酒意，烧灼着晏清的神经，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母亲死亡、姐姐离去、侄女老去的那些凡人岁月，漫长的修仙人生，波澜不惊，直到这摊心如止水被奚照婉搅浑，搅热。

她的欲求细胞，每一个点滴，都在渴求奚照婉降临下的雨。

她的手指，她的身体，在心绪的极致厌憎下，无师自通拨通了奚照婉的号码。

她开始自说自话，漫无目的，一个在乱糟糟的讲，一个在静静的听。

“你说过，我摇动铃铛，你就会来陪我。”少女用袖子擦了擦眼尾干了的泪。

奚照婉听见叮铃铃的铃铛声，良久她启唇，“我会陪你。”现在，今晚，在电话里。

“我好想你，我想亲你，好吗。”晏清将手机对着唇，晕悠悠说道。

“亲到哪里，你将手点到哪里。”她醉沉沉发出傻傻的请求，“我想亲……”她打了个晕乎的酒嗝，醒了点更正，“不，我要咬你的唇。”

“好。”奚照婉依言照做，素白的指尖按了按润泽的红唇。

“亲你的眉心……”手点向眉心。

“触碰你的脸……”脸颊被掌心触碰，像映着一朵娇花。

渐渐她的话语，被一种被放弃的恼恨，被一种叫嚣在血液里的情感，转向了被迫学会的粗鄙。

月光暧昧打向她，风也在吹拂着她，她在空调房的冷彻中，蜷缩了脚尖，脚背崩向了笔直。

她正在探寻想象中的她，嘴上也并未停歇，软软的、迷糊的混话不断。

她快被奚照婉那边传来的声音，逼疯了。

娇软的、阵阵的，像有着海藻长发的海妖，探出了礁石，红唇翕张，发出吟哦婉转的吟唱。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被海妖的回眸和凝视拽回了蓝色大海的彼岸，她像只干涸已久的鱼，在断断续续的吟唱声里，步步回到了大海的海中央，月光下的消失已久的怀抱。

“我爱你……的眉目如画。”

“你的心。你最最最美丽的部分。……”

“我想爱你万千遍。”

奚照婉被涌动的热意侵染，脸颊染上红晕。

“为了我……”少女说，“我想听你说……”她在命令，也在请求。电话两边都被热浪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