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吃腐竹红的第8本书(148)
不,并非完全黑暗。
远处,一点微弱的混沌色光芒在闪烁。那是祁无妄熟悉的气息——他前世的本源道韵,化神期修士生命烙印的残余。
他朝着那点光芒走去。
每一步,虚空都在回响。不是脚步声的回响,而是记忆的回响。
**“祁无妄,你天纵奇才,百岁结婴,千岁化神,乃我混沌剑宗开山以来第一人。”** 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那是他前世的师尊,早已在万载岁月前兵解。
**“可你无情道心,断绝尘缘,宗门兴衰你不顾,弟子生死你不问,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道?”** 质问声来自一个红衣女子,是他前世唯一动过情,却最终被他亲手斩断情缘的人。
**“师尊,师弟他……陨落了。”** 青年跪在他闭关洞府外,泣血禀报。那是他前世收的第一个弟子,天资卓绝,却因他闭关不理宗门事务,在外出历练时被仇家围杀。
祁无妄继续往前走。
混沌色的光芒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那是一片破碎的剑冢。
万千断剑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剑身上凝固着干涸的血迹。每一柄剑,都曾是他的本命剑或收藏的珍品;每一滴血,都曾是他守护过、最终却未能守住的人。
剑冢中央,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长剑静静悬浮。那是他前世的证道之兵——“陨劫”。
“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剑冢深处传来。
祁无妄抬眼看去。
一个与他前世容貌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沧桑、更加孤寂的身影,从破碎的剑冢中走出。那人身着玄底金纹法袍,长发披散,眼中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那是他的心魔,是他前世千年修行的缩影——绝对理性,绝对孤独,以万物为刍狗。
“你还在犹豫什么?”心魔的声音平静无波,“斩断这一世的情缘,重拾无情道心。化神重修,对你而言易如反掌。待你重归巅峰,这世间再无人能伤你,也再无人……能让你感到痛苦。”
祁无妄沉默。
“楼云寒不过是你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心魔走近,与他面对面,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的资质尚可,但也仅此而已。他的家族恩怨,他的生死挣扎,于你千年修行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必为他沾染因果,自缚手脚?”
虚空中,画面流转。
画面里,楼云寒被数名元婴修士围攻,浑身浴血,却死死护着怀中一枚染血的玉简。他回头望向虚空,眼神凄厉:“无妄——!”
画面破碎,又重组。
另一个画面里,祁无妄为救楼云寒,强行引动尚未恢复的本源之力,与化神期魔修正面硬撼。最终魔修身死,他却道基崩碎,千年重修毁于一旦,在楼云寒怀中化作飞灰。
“看到了吗?”心魔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这就是你选择情感的代价。前世你斩情证道,虽孤独,却成就化神,与天地同寿。今生你若执迷不悟,终究会重蹈覆辙,甚至……下场更惨。”
祁无妄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心魔的话语正蚕食着他的意志。无情道是他前世走过的路,虽然孤独,却安全。而选择楼云寒,选择去在乎,去守护,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可是……
“孤独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心魔一怔。
祁无妄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代表着“绝对理智”的自己:“你说我前世成就化神,与天地同寿。可我记得……最后三千年,我闭关的洞府外,连一只鸟雀都不会停留。”
他向前一步:“你说无情道安全。可我化神渡劫时,心魔劫中出现的,不是天地之威,不是大道拷问,而是……”
虚空中,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一个空荡荡的洞府。化神期的他坐在石床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红尘万丈,人间烟火——夫妻对拜,父子相拥,挚友对饮。
他看了三百年。
然后,抬手,碎了镜子。
“而是我从未拥有过,也再不可能拥有的东西。”祁无妄看着心魔,眼神平静,“你说楼云寒是我的劫。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也许他,才是我的解。”
心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
楼云寒的幻境,截然不同。
他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
不是普通的废墟,是楼家府邸的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间,还能辨认出他幼时读书的书斋、母亲生前最爱的荷花池、父亲教他练剑的演武场。
天空是血红色的。
血雨淅淅沥沥落下,滴在他脸上,温热、粘稠。
“寒儿……快走……”虚弱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
楼云寒冲过去,扒开焦木碎石,看见父亲被一根房梁贯穿胸口,倒在血泊中。父亲的手死死握着一枚断裂的玉佩——那是母亲的遗物。
“爹!”
“走啊……”父亲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枚染血的玉简塞进他手里,“去……找你表兄……他会……”
话未说完,生机断绝。
楼云寒跪在废墟中,浑身颤抖。
“楼云寒。”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见一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却满身阴鸷戾气的“自己”。那人心口插着一柄剑——祁无妄的剑。
“看清楚了?”心魔指着胸口的剑,笑容扭曲,“这就是你选择他的下场。你以为他是你的依靠,是你的救赎?不,他才是你最大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