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好久不见。”陆离淡淡地说。

钱掌柜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作揖行礼：“真是陆大人！听说您退休了，还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这位是...”他看向孟小七。

“实习生。”陆离说，“要个包间，安静点的。”

“好嘞！楼上请，天字三号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钱掌柜亲自带他们上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只有四个包间，门上都挂着竹帘。钱掌柜掀开第三间的帘子，里面是简单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但画中的水在缓缓流动。

“陆大人稍等，我这就泡茶。”钱掌柜退了出去。

孟小七好奇地摸了一下墙上的画，手指穿过画面，沾了一手湿漉漉的阴气：“这是...”

“黄泉水的投影。”陆离在桌边坐下，“喝一口能忘忧，喝一碗能忘情，喝一壶能忘记自己是谁。别碰。”

孟小七赶紧擦手。

很快，钱掌柜端着茶具进来。斟茶时，他低声说：“陆大人，您这次来...是为了沈氏集团的事吧？”

陆离抬眼：“消息传得这么快？”

“阴市没有秘密。”钱掌柜苦笑，“尤其是‘涅槃计划’这种大事。最近三个月，已经有七拨人来打听过沈氏地下那个阵了。有道士，有和尚，有出马仙，还有...地府的人。”

陆离端起茶杯：“地府谁来过？”

“白无常大人来过一次，但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倒是...”钱掌柜压低声音，“崔府君的人来过三次，每次都买走大量养魂木和聚阴石。那些东西，都是布阵用的。”

陆离的手一顿。崔府君已经被停职审查，他的人还在活动？要么是余党未清，要么...

“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大概十天前，有个活人来过。”钱掌柜的声音更低了，“一个老头，七十多岁，但脚步稳得很，身上带着很重的阴气。他在我这里买了一张‘借寿符’。”

借寿符，邪道术法，用他人的寿命延续自己的生命。这是地府明令禁止的禁术。

“长什么样？”陆离放下茶杯。

钱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铜镜，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一个老者的影像——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穿着质地考究的中式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

沈振国。沈夜寒的爷爷。

陆离眼神一凝：“他买了借寿符？用什么付的账？”

“用这个。”钱掌柜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的碎片——和沈夜寒那枚很像，但雕的是龙纹。

陆离接过碎片，入手冰凉。这是沈家的另一件传家宝，应该也是一件护身法器。沈振国用它来换借寿符，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护身，只想续命。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钱掌柜回忆，“‘再给我三个月，只要三个月，一切都能完成。’然后匆匆走了。我看他印堂发黑，命不久矣，但借寿符最多续命一个月，而且代价巨大。”

陆离把碎片收起来：“我要‘涅槃计划’的所有情报，特别是阵法的核心位置和破解方法。”

钱掌柜面露难色：“陆大人，不是我不帮忙，是这个情报...很贵。而且卖主说了，只卖给有缘人。”

“有缘人？怎么定义？”

“卖主说，谁能认出他摊位上三件宝物中的真品，谁就是有缘人。”钱掌柜说，“但已经有三拨人试过了，全错。错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钱掌柜指了指楼下：“有一个还在大堂坐着，您等会儿下去能看到。另外两个...魂飞魄散了。”

孟小七倒吸一口冷气。

陆离却笑了：“有意思。带路。”

“陆大人，您确定？那位卖主...脾气古怪得很，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带路。”陆离站起来，“我赶时间。”

钱掌柜只好带他们下楼，穿过大堂，来到茶馆后门。后门连着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尽头只有一个摊位。

摊位很简单，一块黑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三样东西：一本破旧的书，一把生锈的匕首，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摊位后坐着一个人，穿着宽大的斗篷，帽子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下巴上花白的胡子。

“黄老，这位客人想买涅槃计划的情报。”钱掌柜恭敬地说。

被称作黄老的人没抬头，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摊位上的三样东西：“规矩知道吧？三选一，选中真品，情报免费奉送。选错...”

他顿了顿：“留下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陆离蹲下身，仔细打量三样物品。孟小七想说话，被陆离抬手制止。

书是线装的，封皮破损，隐约能看到“阵法”二字。匕首锈迹斑斑，但刃口处有一丝寒光。瓷碗最普通，边缘有缺口，碗底有茶渍。

乍看之下，匕首最像是宝物。书可能是古籍，瓷碗可能是古董。但黄老既然设了这个局，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陆离合上眼睛，用判官的感知力去探查。

书上有淡淡的灵力波动，但很杂乱，像是被人故意注入的。匕首的寒光是真的，但那是一种阴寒，不祥的气息。瓷碗...瓷碗看似普通，但碗底茶渍的形状...

陆离睁开眼睛，伸手拿起了瓷碗。

孟小七差点叫出来——怎么看都是瓷碗最不值钱啊！

黄老终于抬头了。帽檐下，是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选好了？”

“选好了。”陆离说，“真品是这碗。”

“理由？”

“书是仿造的，灵力是后来注入的。匕首是凶器，杀过至少三个人，但算不上宝物。”陆离举起瓷碗，“只有这碗，碗底的茶渍形状是‘卍’字纹，而且是天然形成。这是佛门的‘功德碗’，用来化缘的。用这种碗吃过饭的人，会被碗上的功德庇佑。虽然破了，但本质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