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皱眉：“谁在打听？”

“不清楚，但级别不低。”白无常说，“我调了查阅记录，发现你的档案最近被访问了三次，沈夜寒的档案被访问了五次。访问权限都是‘府君级’。”

地府府君有十几个，除了崔珏，还有谁会对他们感兴趣？

“另外，”白无常看了眼沈夜寒，“沈家的案子可能还没完。我查到一些陈年记录，沈青山——你曾祖父，当年和崔珏合作时，好像还牵扯到另一个势力。”

“什么势力？”

“不清楚，记录被加密了，府君级才能查看。”白无常压低声音，“但我听到一些传言，说崔珏的‘涅槃计划’，最初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有人给他的。”

陆离和沈夜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还有，”白无常继续说，“那颗阴阳金丹，你们最好小心处理。那东西不仅能让灵体恢复灵力，还能...让凡人获得超凡能力。地府历史上，为了这种东西引发的争斗不少。”

这时菜上来了。孟婆亲自端着一盘烤彼岸花：“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烤彼岸花看起来像红色的鱿鱼圈，吃起来口感脆爽，带着淡淡的花香和一丝苦涩。还有忘川鱼汤、三生石凉拌、黄泉路串串...

沈夜寒尝了一口，意外地好吃。

“地府的伙食不错吧？”白无常得意地说，“比阳间那些添加剂强多了。”

吃饭间，陆离问了地府这几十年的变化。原来地府也在搞现代化改革：引入了电子生死簿，开通了阴阳两界视频通话，甚至还开发了“地府通”APP，可以查询功德值、预约轮回、点外卖...

“时代在进步嘛。”白无常说，“阎王说了，要与时俱进，提高服务质量。现在亡魂满意度比三十年前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吃完饭，白无常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陆离带沈夜寒在附近散步消食。

他们走到忘川河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河对岸是一片花海，红色的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

“这里...很美。”沈夜寒说。

“死后的世界，有时候比活着时更宁静。”陆离看着河水，“八百年，我看着无数亡魂从这里走过，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释然，有的不甘...但最终，都放下了。”

沈夜寒突然问：“你会后悔吗？后悔退休，后悔遇见我？”

陆离转头看他，笑了：“不后悔。八百年判官生涯，我见过太多悲剧，太多遗憾。能遇到你，能有新的开始，我很庆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不是护魂戒，是一枚简单的银戒，上面刻着云纹。

“这个...地府特产。”陆离有点不好意思，“用我的功德点买的。不是求婚，就是...定情信物。你要是不喜欢...”

沈夜寒接过戒指，直接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大小正好。

“我很喜欢。”他说，“但我没准备礼物...”

“你给了我更好的。”陆离靠在他肩上，“一个家，一个未来。”

两人静静坐着，看着忘川河水流淌。远处传来孟婆汤店的歌声，悠扬婉转：

“前世缘，今生债，忘川水洗尽尘埃。

爱恨情仇皆过往，来世再续莫徘徊...”

沈夜寒突然想起那封信。他从怀里掏出信封，犹豫了一下，拆开。

信纸很薄，字迹颤抖但清晰：

“夜寒吾孙：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爷爷已经不在了。

首先，对不起。对不起对你，对你父亲，对你叔叔姑姑，对所有因我而死的人。

二十年前，我被诊断出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那时我恐惧，不甘，无法接受一生奋斗终成空。就在这时，崔珏出现了。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平静地死去，或者帮他完成‘涅槃计划’，换取永生。

我选择了后者。我以为只是简单的交易，却不知一步步坠入深渊。

你父亲发现了异常，我骗他说是在进行秘密的商业项目。你叔叔起疑，我让他‘意外’身亡。你姑姑调查，我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变成了自己最憎恶的人。

但最让我痛苦的，是你。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正直，善良，有能力，我很骄傲，也很恐惧。因为崔珏说，你是完美的阵眼。

我曾想过让你远离这一切，送你去国外，切断你和沈家的联系。但崔珏说，如果你走了，就用你母亲的命代替。

我妥协了。又一次。

直到你带回陆离。那个孩子，不，那位判官，让我看到了希望。我想过向他坦白，但崔珏控制得太深，我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这三天，是我二十年来最清醒，最痛苦，也最平静的日子。谢谢你陪着我，没有恨我，还叫我爷爷。

夜寒，沈家就交给你了。公司里的蛀虫，我已经整理了名单，在书房暗格里。用你的方式清理吧，让沈氏重新干净。

最后，替我向陆离道谢。谢谢他阻止了我，也谢谢他照顾你。

爷爷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唯一的正确，就是有你这样的孙子。

别哭，好好活。

爷爷绝笔”

信纸末尾，有几个字被泪水晕开。

沈夜寒握紧信纸，眼泪无声流下。

陆离轻轻抱住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沈夜寒埋头在他肩上，压抑了三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哭父亲的早逝，哭叔叔姑姑的枉死，哭爷爷的执迷不悟，也哭自己的无能为力。

陆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治愈。而他有的是时间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