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幅壁画，是李御史割破手腕，将血滴在女子眉心。女子闭着眼睛，表情平静，眼角却有一滴泪。

壁画到此结束，通道也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石棺，棺盖半开。棺旁跪着一具枯骨，穿着明代官服，手指紧紧抓着棺沿。

最诡异的是，石棺周围摆着一圈红烛——五百年前的红烛，此刻竟然还在燃烧！烛火是幽蓝色的，将整个石室映得如同鬼域。

“那是...我的前世？”沈夜寒看着那具枯骨。

陆离走近检查。枯骨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柄上刻着“李”字。骨头颜色发黑，明显是中毒而死。

“李御史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被赵元奎的人毒杀。”陆离分析，“他是...自杀。用这把匕首，在石棺旁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既然已经封印了女子，为什么还要自杀陪葬？

答案在石棺里。

陆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棺盖。

棺内躺着一具女尸。不是枯骨，是完整的尸体，皮肤甚至还有弹性，像是睡着了。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面容姣好，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怀孕了，大约五六个月的样子。

沈夜寒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她...怀了孩子...”

陆离也愣住了。所以他封印的不只是爱人，还有自己的孩子？

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鬼魂，是真正的尸体睁眼。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然后，她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但流畅，像是睡了很久刚醒。她转头，看向沈夜寒，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秉忠...你回来了...”

沈夜寒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女尸——或者说，被封印了五百年的女子——缓缓爬出石棺。她的嫁衣依然鲜艳，但走动时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她走到沈夜寒面前，伸手抚摸他的脸：

“五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的手冰冷刺骨，沈夜寒却无法躲闪。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花前月下的誓言，被迫分离的痛苦，得知她死讯的绝望，还有...封印她时的撕心裂肺。

“对不起...”沈夜寒的眼泪流下来，“对不起，明秀...对不起...”

明秀。女子的名字。

明秀笑了，黑色的眼睛里流下血泪：“没关系...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不怪你...”

她看向自己的腹部：“只是我们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陆离握紧判官笔，警惕地盯着明秀。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很平静，但被封印五百年的怨灵，不可能这么温和。

果然，明秀的表情突然变了。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怨毒：

“但是...为什么你要娶别人？为什么你要封印我？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死？！”

她的指甲突然变长变黑，抓向沈夜寒的喉咙！

陆离立刻出手，判官笔画出金色符文，挡在沈夜寒面前。明秀的指甲撞在符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开他！”陆离喝道，“他已经不是李秉忠了！他是沈夜寒，是转世！前世的债，不该由今世来还！”

“转世？”明秀狂笑，“转世就能抹去罪孽吗？他答应过我生生世世，却让我在这里困了五百年！五百年！”

石室开始震动。红烛的火焰变成血红色，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整个封印大阵被激活了！

“小心！”陆离拉着沈夜寒后退，“她要引爆封印，和我们同归于尽！”

但已经晚了。明秀的嫁衣无风自动，长发飞舞，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怨气，积累了五百年的怨气，正在彻底爆发！

“陪着我...永远陪着我...”明秀的声音重叠着无数怨灵的哀嚎，“这一次...谁也别想逃...”

石棺炸裂！从中涌出黑色的液体，那是被封印的五百年怨气具现化。液体所到之处，石头被腐蚀，蜡烛熄灭，整个石室变成炼狱。

陆离咬破舌尖，用精血在判官笔上画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金光爆发，与黑气对抗。但五百年的怨气太强了，金光被一点点压制。

沈夜寒突然上前一步，挡在陆离面前。他举起黄老给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掌。

至阳之血滴落，每一滴都像烧红的铁水，在黑气中灼烧出一个个窟窿。

“明秀...”沈夜寒看着那个疯狂的女子，声音平静而悲伤，“如果我的血能平息你的怨恨，那就拿去吧。但放过陆离，他是无辜的。”

明秀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沈夜寒流血的手，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秉忠...”她的声音恢复了片刻清明，“你还是...那么傻...”

突然，她扑向沈夜寒！但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冰冷的身体紧紧抱住沈夜寒，明秀在他耳边轻声说：“对不起...我只是...太孤单了...”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化作点点荧光，飘向空中。

“我等你...等了五百年...”她最后说，“现在...该走了...你也要...好好活...”

最后一缕荧光消散。

黑气也随之消散。石室恢复了平静，只是更加破败了。

沈夜寒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离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结束了。”

“不...”沈夜寒摇头，“是我害了她...前世的我，自私又懦弱...如果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