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永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窗外，“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学长，我可以自己回去。”文承希将湿透的制服叠好放进书包，“今天谢谢学长帮我上药借我衣服，衣服洗干净后我会还回来的。”

“衣服我不着急穿。”裴永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你家住哪个方向？”

“江南区……离学校很近，学长借我一把伞就可以。”文承希并不想让他送。

“我送你会更快。”裴永熙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深灰色大衣，“司机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文承希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继续拒绝，“真的不用麻烦学长了，我习惯一个人——”

“文承希。”裴永熙突然打断他，声音很轻，“不要总是和我这么客气。”

“我只是不习惯麻烦别人。”他最终说道，“更不想继续麻烦学长。”

裴永熙看着他坚持的样子最后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黑伞递给他，“好吧，那至少带上这个，雨季容易感冒，你的伤还没好。”

伞柄上刻着裴字，文承希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学长，之后我会和衣服一起还给你的。”

走出活动室时，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文承希注意到裴永熙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文承希撑开那把黑伞，伞面很大，足够遮挡两个成年人，但他刻意与裴永熙保持着距离，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来接裴永熙的司机就在楼下，于是他叮嘱文承希，“路上注意安全。”

“好。”

在他转身的瞬间，文承希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他的后颈。他下意识回头，看到裴永熙的手指刚刚收回，一片樱花花瓣飘落在两人之间的水洼里。

“你的衣领没整理好。”裴永熙指了指自己的领口示意。

文承希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后颈，果然摸到翻折的衣领，他匆忙整理好，没有注意到裴永熙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周一见，承希。”

在行政楼门口，司机为裴永熙开出门，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樱花混合的气息。

文承希也礼貌的同他告别，“学长再见。”

在车开走的那一刻，文承希看到路对面正站着一个人。

是权圣真。

他打着一把黑伞，手腕处的黑曜石手串在衣袖中若隐若现，几乎半张脸都隐没在伞中，只能看到他削瘦的下巴和脖颈那一块白皙的皮肤。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文承希脚边激起一圈圈涟漪，权圣真的黑伞在雨幕中纹丝不动，像一座沉默的黑色雕塑。

文承希握紧伞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因为他注意到权圣真另一只手中还有一把伞。

他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行政楼的灯光在权圣真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文承希脚下。两人隔着雨幕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是权圣真先动了。

他缓步穿过马路，黑伞微微倾斜，露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雨水打在他的制服肩线上，深色布料洇出一片水痕。

“会议结束了？”权圣真的声音比雨声还冷。

文承希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柱，眼神警惕，“显而易见。”

“你身上有裴永熙的味道。”权圣真的目光扫过文承希身上明显大一号的制服外套，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你穿他的衣服很不合身。”

“只是临时借用。”文承希收紧手指，伞柄上的裴字烙印硌得掌心发疼。“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回去了。”

权圣真没有让路的意思，他手中的黑伞微微前倾，伞面上的雨水滴落在文承希的鞋尖上。

“姜银赫在球场等了你很久。”权圣真的声音像是浸了冰，“他应该非常生气。”

“所以呢，你是来替他传话的？”

文承希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你知道我的选择，学生会的例会可比他重要多了。”

“我知道。”权圣真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文承希耳廓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所以你才会在这里，穿着裴永熙的衣服，带着他的伞。”

这个触碰来得突然，文承希条件反射地偏头躲开，后脑勺却撞上了冰冷的石柱。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权圣真的手却已经收了回去，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幻觉。

“你到底想干什么？”文承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权圣真没有立即回答，他微微低头似乎是在思考，他手中的伞也随着他的动作倾斜，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文承希注意到权圣真的睫毛很长，在雨中微微颤动，像蝴蝶湿漉漉的翅膀。

然后他听见权圣真用那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说话。

“如你所说我有洁癖，但我刚才发现——我，并不排斥对你的触碰。”

第13章 永远的罗密欧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砸出细小的水花。文承希盯着权圣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扯起一个嘲讽的笑。

“所以呢，我要为此感到荣幸吗？”

“荣幸？”权圣真的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摩挲，那双手骨节分明，“你可以这么认为。”

文承希的后背还抵在冰冷的石柱上，雨水顺着石柱缝隙渗进来，浸湿了他的衬衫下摆。他能清晰地闻到权圣真身上雪松与草药混合的气息，和自己耳廓伤口处的味道如出一辙，这种莫名的关联让他感到一阵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