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青年在狂风中巍然不动，周身环绕着诡异的气息，连发丝都没晃。

他背起手，微笑道：“我果然不擅长布局和谋略……”

远处的眼球发出一阵“咕咕”声，像是开水沸腾的声音。

白发青年置若罔闻。

“还是直接掀翻棋盘比较适合我。”棋盘比较适合我。”

兰斯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意识到了危险，后背一紧。

这个白发青年看着漂亮无害，但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他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白发青年说完后，转身看向漆黑一片的天穹。

他手指微动，一道金光从地底升起，化作刀光，劈向天幕。

巨大的声响如浪潮般淹没了所有人的感官，等众人艰难抬眼时便看到，天幕被劈开了一条狭长狰狞的缝隙。

白发青年肩膀上的手骨飞至空中，眨眼间大了无数倍，遮天蔽日。

漆黑的手骨伸向缝隙，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往下一扯！

一条嵌满眼球的圆柱形物体被扯了下来。

那上面的眼睛，与远处的眼球几乎一模一样。

在出现的瞬间，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便瞬间盯上了白发青年。

白发青年淡淡道：“别瞪我，凭什么我被算计了你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上面？”

顾盛悄悄捏了捏兰斯的手：“他们好像在吵架。”

兰斯不着痕迹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看见了，让他们自己斗去，最好两败俱伤。”

顾盛扭头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远处的白发青年，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兰斯，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这个魔法阵我也是第一次用出来。”

“可他看着跟你很像，你没有别的兄弟了吗？”

“……没有。关于这点，其实我也想问。”

白发青年忽然回头，“我们不是兄弟，别误会。”

兰斯抬头看向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发青年也顾不上讥讽对面那根柱子，沉吟道：“从血缘上讲，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但你身上有我的力量残留，虽然不足万分之一，但我仍然算是……你父亲。”

说出“父亲”这两个字的时候，白发青年的表情微微扭曲一瞬，似乎非常不能适应这个称呼。

兰斯：“……”

你是说，我找了爹？

开什么玩笑？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咕咕”的沸腾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兰斯扭头看去，瞳孔一缩。

远处的猩红眼球开始不断扭曲，并快速收缩，已经隐隐能看出属于人类的四肢来。

“那个茧……要孵化了。”

他立刻看向白发青年，可白发青年却只是静静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也没有出手的打算。

兰斯有些难以理解。

这人刚刚劈开天幕的那一幕如此震撼，实力深不可测，要使用相同的招数再往眼球身上劈一刀，那一切不就可以结束了？

他在等什么？

身边忽然传来顾盛的声音。

他的尾音莫名有点抖：“兰斯，先别回头。”

兰斯：？

他没有动，只是皱起眉，问他：“怎么回事，那颗眼球怎么了吗？”

顾盛的呼吸在此刻格外清晰。

兰斯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刻问：“它变成了什么？”

顾盛却忽然问：“兰斯，你对谁产生过愧疚吗？”

兰斯皱起眉，迟疑了一秒，才说：“没有。”

愧疚是一种无用的情绪，他从不……

“它变成了弗里埃。”

兰斯骤然呼吸一滞，瞳孔微缩。

某个与他极为相似又完全不同的人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是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少年，因为他，才有了兰斯。

比起兰斯的阴狠无情，那个少年是无辜的、完全纯白的。

兰斯为了活下去，不仅杀了他，还夺走了他的身体。

在这片大陆的传说中，人死后的尸体如果不能回到土壤，那么他的灵魂一定会日日承受痛苦。

兰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时被吓得发抖，当晚便做了噩梦。

他对弗里埃有愧疚吗？

当然有。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不敢面对的人。

“弗里埃……”

兰斯缓缓回头，看向远处的那个少年。

他眯起眼，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弗里埃满面茫然，似乎根本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兰斯眼神复杂。

如果没有他，弗里埃会度过一个什么样的人生呢？

没人知道，在他杀了弗里埃之后，曾在全大陆搜寻过召唤灵魂的魔法，可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他倏然扭头看向那根柱子，冷声道：“你偷走了他的灵魂？”

“是我保管了他的灵魂，我还给了他被你抢走的一切，实力、躯体、记忆，他现在的实力远胜于你。”

第191章 弗里埃

兰斯没想到他和弗里埃还会有再重逢的一天。

弗里埃被指挥着向他发起攻击。

密密麻麻的魔法照亮了整片大陆，他们一脉相承的魔力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因为瞬间的相触变得极为排斥。

“我让他学会了你的所有魔法，他现在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那根柱子上镶嵌的所有眼球齐刷刷看向他，纷纷弯起眼，仿佛在笑。

这幅场景让人寒毛直竖。

“还是观赏别人的打斗更有意思，【死生】我们重新开一盘棋吧，这次你先手。”

被叫做【死生】的白发青年冷哼一声：“不来，上一局还没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