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恰撞上陈巧朦胧的泪眼。

“……？”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三岁那年裴之一走丢过。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也不会让她离开视线，但那天就是出了邪，陈巧带她出去玩，她要吃路边的糖人，陈巧就转头去给她买。

两分钟不到，孩子就不见了。

就那么两分钟，一个小孩子能走多远？可陈巧找遍了附近也没找到。

她联系了警察、自己的朋友、亲戚，发动大家的力量一起去找，寻人启事贴了满城，可愣是没有一点孩子的消息。

那年头监控不多，人贩子猖獗，丢孩子的数不胜数。

三天过去，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几乎以泪洗面。

“我怎么没印象？”裴之一疑惑：“要是走丢很久，我肯定有点印象吧。”

第四天，2006年4月14日。

陈巧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早上七点整，她们家的大门被敲响。

等她出去时，门口已经没人了，只剩下一个儿童推车，里面躺着裴之一，就过去三天，脸颊整整瘦了一圈，就三天。

脸上和身上还沾了血。

她们那是新小区，老人不多，大清早的，邻里也没多少人起来。

四月份天气还没有太热，冷风吹在陈巧身上，她起了一身冷汗。

裴之一问：“是谁？”

陈巧摇头，满脸颓唐，“到现在也没查出来。”

裴之一不动声色看她，眼神明灭。

“你怕那个神秘人再来带走我？”

陈巧何止是怕，她简直怕死了，只要裴之一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就不放心，要是知道她在哪，还勉强能心安些。

如果她突然不晓得裴之一的行踪，怕是能直接报警。

“我都十七岁了。”裴之一心情复杂，也说不了什么狠话，“而且现在法治社会，哪里都是摄像头。”

陈巧只是摇头。

裴之一到底心软，看她一会妥协道：“那我不去了。”

她把这事跟季泠说了，季泠表示理解。

但是，儿女大了终归要飞向远方。

陈巧总要明白，也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没两天，副班过来问她们要不要出去玩，是北城一个挺大的旅游景点，三天两夜，她有票，包吃包住包玩。

裴之一还心想：我们什么时候好到能一起出去玩了？

仔细一想：哦，应该是找季泠的。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副班和班长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情。

副班想趁着放假加固一下感情堡垒，结果季泠死活不同意，她都说了自己出票，反正是亲戚给的，她出个人就行，结果她们死人班长还是不动摇。

她转念一想，简单啊，找裴之一。

裴之一本来想拒绝，“不去”两个字都在文本框里，就差发送了。

指尖按下之前，她犹豫了一瞬。

几分钟后，陈巧的房间门被敲响。

她可爱的小女儿探出脑袋：“我有个同学喊我出去玩，就流明城那个景区，三天两夜。哦，就我们班副班长，你还夸过她，尹启媛，咋样，你要不放心我就不去了。”

裴之一确实也不是特别想去，毕竟又不是她和季泠两人。

所以这话是真等陈巧一个回复，行不行都成。

但陈巧听她这么说就难受，眸光影影绰绰，半晌——

“去呗，同学找你呢。我们家小宝贝朋友多了，妈妈还能拦着吗？”

她不可能一直守着她的宝贝。

但是——

“记得给妈妈发视频和定位啊。”

裴之一有点惊讶，欣然应允。

原先可能还觉得这要求烦人，可知道背后的真相，就算陈巧不嘱咐，她大概也会主动发过去。

流明城，经典的古城景区。

北城地处中原，是几朝古都，各种历史遗址让人应接不暇，其中数流明城保存得最完好。

几人下车，高大宏伟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一瞬将她们拉至数百年前。

裴之一抬手挡住太阳，嘟囔：“看起来还行。”

“您老满意就成。”副班瞥了眼季泠，意有所指：“免得某人又当墙头草。”

季泠不吭声，只当没听见，默默撑起伞帮裴之一遮太阳。

裴之一对她稍弯了下眼睛，也不搭理副班的话。

副班翻个白眼，拉着谢茗往前走。

在酒店安置好，又吃了午饭睡了午觉，下午三点出头，她们一起出去。

第一程的目的地是墓室。

“你别说，还挺凉快。”一进门，裴之一舒畅道。

“不凉快也不会这时候来了。”副班做了攻略，“虽然这里有点儿博物馆性质吧，但是来这里一定要看看，里面有各种墓室，货真价实，不是仿造的。”

行人走的通道肯定修葺过，但每个小墓室确实保存得很好。

大多数墓室的入口都很小，得弯腰进去。

进入某一间墓室时，谢茗忽然回头喊裴之一，“看这个看这个。”

前面的墓室确实很新奇，裴之一还算有兴趣，闻声便顺着看过去。

——一颗骷髅头。

“我……”操。

她被吓了一跳，差点飙脏话，而且正弯着腰呢，差点撞到脑袋，还是身后的季泠眼疾手快帮她挡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谢茗得逞了，笑得猖狂。

然后就被裴之一痛击背部。

她俩闹着玩，副班倒没参加这场三岁小孩的战斗，扭头看着那颗骷髅头若有所思。

离开墓室时，她抱起手臂，目光从裴之一扫到谢茗，最后瞥了眼季泠。

裴之一被她看得发毛，“干嘛？”